展昭探手,从背后取出凤翎剑,双手平举:「先帝御赐凤翎剑在此。」
「拜!!」
谢无忌一声令下。
铁剑门上下推金山倒玉柱,朝着凤翎剑行跪拜大礼,场面一时间蔚为壮观。
要知道这个年代,朝廷里面的官员,都不见得对官家下跪行礼,动不动磕头,要到清朝才有。
但如果面对先帝,那跪拜确实不为过。
毕竟对待死去的长辈,还要叩首,更何况这是先帝?
而借着祭拜先帝,光明正大地保持了对朝廷的绝对忠诚后。
谢无忌拍了拍手,连囚车都准备好的队伍出现,指着囚车里面披头散发的老者道:「此人就是蓝继宗!」
「他已经被我铁剑门的宗师制住要穴,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请诸位验明真身!」
顿了顿,谢无忌也模棱两可地补充了一点:「此战还多亏了莲心老前辈,若不是他压制蓝继宗的盖世凶威,即便我等前仆后继,恐怕也镇压不了此獠————」
不等他描述围杀的辛苦,与蓝继宗仇深似海的卫柔霞、楚辞袖、戒迹第一时间落上去,那眼神恨不得剐去对方身上的肉。
云无涯、李无刑等人也仔细观察,眼神里则多少有几分如释重负。
无论如何,随着元凶巨恶的落网,这一起绵延二十年的旧案,总算是彻底落下帷幕了。
释永胜平静观望,唯独裴寂尘的眼神透出满满的可惜。
展昭则道:「周施主。」
「老朽在!」
周雄当仁不让地上前。
他攀爬上囚车,先在老者的脸上和脖子处开始摸索,一寸一寸细致入微,忙活了好一会儿,才高声道:「没有易容!没有易容的痕迹!」
然后才掀开乱发,只看了几眼,就动容道:「就是他!他就是蓝继宗!」
事实上,当年见过蓝继宗的不是一个人,当囚车中老者的真容出现在众人面前,戒迹的眼眶都红了,发出了无比复杂的感叹:「大哥————白大哥————你如愿了————」
他倒是不会遗憾于白晓风没有补上最后一击,如果蓝继宗真的授首,至少他们还能走访天下,试一试能否让白晓风散去天罡归元气,不再赴死。
「这个人————」
卫柔霞则皱起眉头,刚要开口,耳畔突然响起了传音,这才缓缓闭上了嘴。
展昭道:「贵门擒拿元凶巨恶,立此大功,我们这就将犯人押送入京,禀明太后与官家。」
「圣僧不留下开个筵席么?在下已备好素筵,如今这个时辰也不早了————」
谢无忌本来还想款待众人一番。
与大相国寺和解了嘛,经此一役,后续说不定还能有更深一步的往来。
但见到展昭去意坚定,倒也不勉强,却又道:「在下的师弟燕藏锋想要同行。」
这倒是正中展昭下怀:「好!那就劳烦燕剑首一路押送了!」
嗯?」
谢无忌和张寒松隐隐感觉,对方似乎有种快刀斩乱麻之势,顿时警惕起来。
谢无忌总觉得太过顺利,再加上自个儿心知肚明,这个如此好捉拿的蓝继宗到底是谁,终究有些心虚。
虽然他认为到了这个地步,这群人如果知情识趣,也该帮着他们一起隐瞒了。
毕竟真的揭发出来谁都落不得好,可凡事只怕万一,真要水落石出,那铁剑门得彻底完蛋。
张寒松则担心,师叔燕藏锋的性格与旁人不同,万一被这群人忽悠,将到手的大功劳夺了去,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师徒俩对视一眼,齐声道:「不!请容许我们一起押送,至少要送出京东!」
「也好。」
展昭看了看他们,没有多劝。
于是乎,燕藏锋、谢无忌、张寒松,还有血雨十三卫都跟了上来。
囚车早已备好,众人雷厉风行,在简短的交接后,汇合成一,直接上路。
而从铁剑山庄一路往充州府城走,走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快要彻底离开泰山边界,前方出现了一间面馆。
周雄鼻子嗅了嗅,顿时发出喜悦之色:「里面有老朽最爱的羊肉汤。」
展昭目光微动,却制止道:「周施主,我们还是尽快回京,让一切尘埃落定。」
「不瞒大师,老朽好不容易做完了这件事,当真是其他什么都不想了————」
周雄露出赧然之色:「现在只想喝一碗羊肉汤。」
此人还是莲心的弟子呢,至今也没有问一声莲心去了哪里,伤势重不重,只看到蓝继宗授首,就如释重负了?」
谢无忌心里暗暗鄙夷,但也使了个眼神。
张寒松上前笑道:「我知大师归心似箭,但我们这么些人,一路上也不可能不吃不喝,这个铺子也是泰山脚下的老铺子了,不如进去吃碗面吧!」
此时周雄的脚步已然往面馆挪去,肚子里发出咕咕的饥饿声,展昭见状再不多言,朝着里面走去。
众人鱼贯而入。
「啊!果然是这个味道!一辈子就好这一口!」
周雄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伙计上好面汤,看着那羊油凝成的白沫,在汤面打着旋,辣子红得像是淬了血,摸了摸腰间:「可惜了,没有馍儿————」
他以往都不急着动筷,要从怀里摸出一块馍,掰碎了撒进汤里,等馍渣吸饱了汤汁,渐渐沉底,再抄起竹筷,沿着碗边哧溜一吸,猛猛开动。
此时没有了那个条件,周雄也就开动了,面条直接入口,喉结滚动时,脸颊上的刀疤也跟着蠕动,像条蜈蚣在爬。
他这般专注而美味地品尝着生平最爱的羊肉面,待得汤碗见底时,下意识地用筷尾敲了敲碗沿。
「铛——铛——铛—
「铛~铛~」
三长两短。
不过敲完之后,周雄愣了愣,笑了起来:「这又不是京师,哪来的哑巴伙计给老朽上第二碗呢?!伙计!再来一碗!」
小伙计没应声,铺子的店主一溜烟地扑了出来,条件反射一般,亲手奉上了第二碗羊肉汤。
然后咧开嘴,露出断了一大半的舌根,无比讨好地对着周雄笑。
「咦?」
另一桌的楚辞袖不禁侧目。
她当时还进过皇城西门外的刘记面铺,跑堂的就是个哑巴伙计,来回穿梭,从不多看任何一位食客一眼,现在怎么泰山脚下,还有个哑巴店主?
周雄则看着那无舌头的店主,猛然愣住:「你!你也因为多嘴,自己把自己的舌头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