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份人多一份力量,李无刑和顾临来充州已有一段时日,深刻地感受到铁剑门在这里经营得根深蒂固,自是乐于见得宗师级高手越多越好:「多谢云门主出力!多谢神僧义助!」
云无涯还礼:「不敢!此乃老夫应尽之责。」
释永胜合掌:「阿弥陀佛!若蓝继宗不可制,贫僧愿出力降服!」
裴寂尘微微变色。
这话可说不得啊!
万一蓝继宗轻易被拿下了,他少林寺岂不是不好插手了————
且不说他的小心思,很快众人入了正堂,围在桌案前,开始进行最新的情况汇总。
「皇城司提点宁崇山也来了,此人起初气势汹汹,还真有灭门之意,后来打听清楚铁剑门的规模后,顿时偃旗息鼓。」
「不过他倒是提供了这副布防图。」
「这些是先帝封禅时所设的礼制建筑,如今铁剑门弟子多有分布。」
真宗围绕着泰山封禅,建造了大量的「奇观」。
比如山顶的封祀坛。
此乃祭天之所,位于泰山玉皇顶,圆坛三层,以青土筑成,象征「天圆」,刻《玉册文》埋藏其中,当年真宗在此亲奉天,宣称「神人降言」,强化君权神授。
比如山下的社首坛。
此乃祭地之所,方坛两层,用黄壤筑就,对应「地方」,真宗当年以禅地只礼祭拜,依旧是配合天祥瑞之说。
还有朝觐坛。
接受百官及四方使者朝贺,广二十丈,高五尺,铺设朱漆御道,真宗在此颁布大赦天下诏,赐宴群臣。
还有天贶殿。
以「天观」命名,直意为天赐,主祀东岳大帝,殿内雕梁彩栋,贴金绘垣,丹墙壁立,峻极雄伟。
这座殿宇在后世尤存,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曲阜孔庙的大成殿,并列为「中国古代三大宫殿」,亦被誉为「东方三大殿」。
除了以上,更有不少功能性建筑。
这些当年都是周怀政、蓝继宗等大宦监督建造的,铁剑门现在则派遣精锐弟子看守。
既展现出对先帝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同时,也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强烈的政治信号。
六扇门和皇城司对此,还真有些投鼠忌器。
别看铁剑门犯了大罪,但真要在除恶的过程中,冲撞了先帝留下的封禅事宜,比如毁了些建筑,太后肯定会降责下来。
那就是一码事归一码事了。
现在李无刑就道:「我们目前最担心的,蓝继宗这魔头若是躲在这类封禅之地,该当如何?」
众人明白这个意思。
宗师级交手调用天地自然之力,真要全力出手,对于周遭环境的破坏性是极大的,如果在那些脆弱的建筑群里,和拆房子没多大区别,这点还真的难办。
「不会!不会的!」
周雄却开口道:「蓝继宗再是穷凶极恶,对于先帝的忠诚与敬畏还是不变的,他不会躲在那些地方!」
「这————」
众人微微皱眉。
你们虽属同门,但蓝继宗做的那些穷凶极恶的事情,把莲心和周雄师徒都蒙在鼓里,现在却又说对方忠诚不变,如何能让大家信服呢?
周雄也意识到大伙儿不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脸上的疤痕与皱纹愈发深刻起来。
展昭又问了几个细节,发现蓝继宗的下落目前依旧是个谜团,再看了看天色:「今日大家歇下吧,路途劳累,先以养精蓄锐为上。」
「好!」
六扇门安排住所,众人纷纷告辞,公孙策耳边却响起传音:「先生请留步。」
待得屋内只剩下两人,展昭道:「此行带先生犯险,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大师何出此言?」
公孙策微笑:「小生自科举落第后,行走四方,靠着一手易理糊口,也被人视作算命行骗,更见识过人心险恶,今得真玄道长与戒色大师信重,实乃小生之幸!」
展昭正色道:「确需依仗先生智慧。」
别看一众宗师阵容豪华,他们的脑子基本都点在武学上面,有些像后世科学家,在自身的领域极有建树,智商普遍极高,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往往还不如普通人。
当然也不是每位宗师都是这样,比如蓝继宗就极为难缠。
论起揣摩人心、设局布计,玄阴子、卫柔霞等人,实在比不得这位从皇宫大内的环境里面摸爬滚打上来的大宦官。
即便是展昭自己,也更适合临阵应变,见招拆招。
若有人设下谜局,让他来破解,他会兴致勃勃地进行挑战,查案正是如此。
但如果要让他自己来创造一个谜题,织就一张天衣无缝的罗网,做到算计人心,面面俱到,就非他所长了。
性情磊落之人,自然缺了三分布局时的精细巧思。
而这些恰恰是公孙先生所擅长的。
咦?」
公孙策明白了对方的期许,颇为诧异。
他以前借宿老君观,与玄阴子虽有交集,但也没有这般了解吧?
不知怎的,明明与这位戒色大师见面未多久,反倒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默契。
或许这就是知己?
无论这种感觉是否为真,既然对方信重自己,又是关乎到这等祸害苍生的魔头,平日里自感怀才不遇的公孙策,难免心潮澎湃起来。
但他心中越是激动,表面上越是波澜不惊,只将指腹缓缓捋过胡须:「大师若有疑难,小生愿略尽绵薄之力。」
展昭反倒放心了,确实是运筹帷幄的公孙先生,目光微动,缓缓开口:「我怀疑一人,但又难以解释此人的言行,故而困扰————」
「那就暂且放下。」
公孙策仔细听完,马上道:「以大师之明睿,既能勘破陈年疑案,又何须为捕风捉影之事劳神?」
「好。」
展昭确实说放下就放下,再请教道:「蓝继宗此人,当以何计诱其现身?又该择何处为决胜之所?」
公孙策这回默默听完,稍作沉吟,目光落在展昭背后的剑柄上:「敢问那可是太后亲赐的凤翎剑?」
展昭道:「是。」
大师你真就随便背着啊————」
公孙策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神色:「小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展昭道:「先生但说无妨。」
「先斩后奏,便宜行事,此剑最利之处,从来不在锋芒,而在人心。」
公孙策道:「大师只将它视作兵刃,不主动运用,未免可惜,反观铁剑门,又只想着借朝廷之势,不修武德!你们二者各走不同,此番相遇,岂非天造地设的一局?」
展昭眉峰微动,顿时露出了然之色,微笑合掌:「多谢先生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