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宋辽国战里面,各大派的失踪之人远没有这么多,是百人左右。
显然蓝继宗不止是趁着宋辽国战抓人,前前后后,陆陆续续,不知害了多少条人命。
而这也增加了失踪者寻亲的难度。
「还能找到么?」
以致于连一贯没心没肺的鲁七,都露出几分恻然。
这么多白骨,如何能在里面寻找到亲人与同门呢?
周雄更是受不了了,老眼落下泪来:「蓝师兄————蓝继宗————你这魔头!竟然做下这等滔天大恶!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他声音悲怆至极,喃喃低语:「亏我在此之前,还抱有侥幸,如今亲眼所见,铁证如山!铁证如山!」
鲁七见他实在伤心,开口劝道:「周兄,那老贼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
周雄嘶声道:「蓝继宗是我师父的首徒,也唯有他能借着施工之由,偷偷建造此地,师父虽是设计者,竟也被他瞒过!」
「那时尚且是太宗朝,此人就有了这样的恶念,实在是太可怕了!」
说到这里,周雄咬着牙道:「不行!我要去请师父出山!」
鲁七睁大眼睛:「周兄能联络到莲心前辈么?你不是不知前辈的闭关之地么?」
展昭也看了过来:「周施主能请出莲心尊者?」
周雄断然道:「老朽确实不知师父隐居之地,但也有一个多年未用的联络之法,如今蓝继宗罪恶滔天,相信他老人家绝不会置之不理!」
展昭微微颔首:「六扇门的前任神捕陆九渊前辈也是如此,虽已隐居避世不出,但关键时刻也能出面相助,若周施主能请莲心尊者出面,那就太好了。」
「请大师放心!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周雄说着转过身,却又忍不住回头,再深深地凝视了一眼这个魔窟,迈着瘤腿飞速拾阶而上。
另一边,卫柔霞和楚辞袖寻找的脚步却很坚定。
卫柔霞坚信,她仙霞派的门人苏蓉儿与姬三妹,不会丧命于大厅之中,定会反抗到底。
楚辞袖同样坚信自己的父亲楚怀玉,不会如那些困于大厅中的人一般,自相残杀,供魔头取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父亲还有一个肢体特征,使得她寻找尸骨的把握大了许多。
巨大的洞窟陷入死寂。
展昭等人静立边缘,唯有卫柔霞与楚辞袖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碎骨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悲鸣。
两刻钟后,楚辞袖突然止步。
狭小的洞窟内,一具高大的骸骨被铁链悬于石壁。
右脚骨上,第六根趾骨突兀地支棱着。
楚家不少男子都有六趾骨相,她的父亲楚怀玉也不例外。
「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呜咽从楚辞袖的齿缝渗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肌肤,鲜血顺着指缝砸在地上,像迟来了二十年的泪。
「咱们回家————咱们回家————」
楚辞袖解下外袍,上前轻轻裹住骸骨,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卫柔霞恰好也停下了脚步。
一间不大的洞窟中,十数具白骨散落如星。
中央两具靠在一起的骸骨格外醒目,其中一具指骨间,半截玉簪泛着温润的光。
卫柔霞一眼就认出,那是当代仙霞派女弟子及笄时,大师姐赠送的玉簪。
大师姐家中就是打造首饰的,平日里除了习武练剑,最喜欢摆弄这些。
而苏蓉儿及笄了,姬三妹却还差了点,因此在离山那日,三妹把攒了半年的红绳穿起来,也系在头上,许愿大家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可惜未能如愿。
没有死于辽人手中,却被自己人加害。
卫柔霞走入,沉默地俯身,将两具相偎的白骨小心托起。
长明灯忽明忽暗,照着两人的身影缓缓走出。
而回到众人面前,卫柔霞突然看了过来:「我求你一件事。」
毋须出口,展昭已然心领神会,毫不迟疑地道:「我会通知各派,前来认尸。」
「啊?」
此言一出,徐半夏脸色马上变了。
太乙门自云无涯之下,慢了几拍,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里可是大内密探驻地的最深处,地下的地下。
且不说各派来认尸,大内密探的驻地就暴露无遗。
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是绝对不愿意这么做的。
而展昭如今虽然得到了太后与官家的认可,但少年天子或许是出于公理道义,太后则是前太子薨逝的怒火,并不代表她会无条件的支持。
因此展昭的承诺,绝对是有政治风险的。
何必呢?
把这些白骨收拾收拾,甭管谁是谁的,送入城外安葬,就已是尽心了。
但众人不解之后,在看向卫柔霞和楚辞袖怀中的白骨,突然又明白了。
她们怀中的白骨很轻,轻得像未说完的遗言;
她们怀中的白骨又很重,重得像是凝聚了一代人的悲怆。
读人尚言,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江湖侠客,更求不负己心,无愧侠名。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卫柔霞与楚辞袖深深躬身。
云无涯,徐半夏乃至鲁七,齐齐行礼。
礼敬戒色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