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那,卢泰健心底的怒火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纵横军政两界数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浪,枪林弹雨的洗礼早已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可在此刻,他却第一次感到如此被动。
他苦心经营数年的棋局,在林恩浩这手更高明的舆论欺诈和局势拿捏面前,已经满盘皆输。
他刚才还想着下令开火,干掉所有人,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自取灭亡的愚蠢举动。
不仅会让自己身败名裂,还会连累摩下数万将士一同陪葬。
卢泰健清楚,自己别无选择。
林恩浩给的台阶,他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若是拒绝,他就是叛乱分子,全国共讨之,麾下将士会因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三大师团数十年的威名,会毁在他的手里。
若是接受,至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麾下将士,保住最后一丝翻盘的可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卢泰健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今日的妥协,也是迫不得已,只能等待更好的时机。
林恩浩将卢泰健的心思算得明明白白。
目前自己在军中的势力还不足以轻松解决对方。
真要火并起来,幸州大桥的加强旅,根本挡不住三大师团南下。
没必要玩命。
以后有更多的办法,玩死卢白马。
先保证赢,赢了才有话语权。
更何况,26机械化师已经南下,京畿道北部最强战力正是卢泰健的三大师团————
洪善基看着卢泰健的神情变化,从暴怒到错愕,再到凝重与平静,心底已然明了。
主将已经认清了局势,放弃了硬抗的念头。
他悄悄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参谋军官们,不许失态,不许再流露任何愤怒,所有人都要稳住,配合主将,演好这场戏,保住三大师团的根基。
那些参谋军官们,虽然心底依旧憋屈、不甘,却也清楚,白马指挥官的选择,是当下
最好的选择。
他们纷纷压下心中的情绪,挺直脊背,努力保持着军人应有的仪态。
卡琳珊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卢泰健的脸上。
她想看看,这位被林恩浩捧为“国之柱石”的将军,会做出怎样的回应,会如何接下这步死棋。
德雷克的摄像机,也再次对准了卢泰健,镜头锁定他的面部,记录着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泰健的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林恩浩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卢泰健的一举一动,从对方暴怒时的杀气,到看到直播后的错愕与绝望,再到此刻的平静,心底已经了然。
卢泰健必然服软。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不战而屈人之兵。
用既定的局势,逼卢泰健不得不按照林恩浩的剧本走下去。
他没有给卢泰健太多时间缓冲,大步走向卢泰健。
在对方尚未开口的瞬间,林恩浩抢先伸出手,以极其热情的姿态,紧紧握住了卢泰健
的手。
林恩浩的目光炯炯有神,眼睛里装满了“真挚”的敬意,每一个神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完美契合“同心同德”的戏码。
卢泰健的手很凉。
他早已压下所有情绪。
此刻的任何失态,都会落入林恩浩的圈套。
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
似乎是在回应林恩浩的这份“亲近”,实则是在传递“我接招了”的信号。
两人掌心相触,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两股冰冷的算计在无声交锋。
表面上,他们却是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肩并肩站着,似乎是一对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
当然,这一切都被NN的摄像机记录下来。
林恩浩看着卢泰健,说的每一个字都刻意擡高了音量,确保能清晰地送入卡琳珊手中的话筒,送入德雷克摄像机的拾音范围。
“白马指挥官,您这份为国赴难的高义,这份对大统领的赤胆忠心,恩浩今日亲眼得
见,实在是深受感动,铭感五内!”
韩国高级政要说话,必须“文绉终”的,这才有逼格。
特别是演讲或者面对摄像机镜头。
不能跟个土包子一样只说口语,那样太LW,望之不似人君林恩浩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似乎真的被卢泰健的“忠义”所打动。
卢泰健死死咬住嘴唇,三秒之后,他的脸上换成了轻松的神情,淡淡说道:“林司令官过誉了。”
随即,林恩浩微微侧身,凑近卢泰健,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白马指挥官,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后面的话,林恩浩不说了。
这话语带双关。
可以是林恩浩“识时务者为俊杰”,主动向卢泰健示好,大家化干戈为玉帛。
也可以是卢泰健“识时务者为俊杰”,光速反水,跟政变事件做出切割。
只要两大军头“勾兑成功”,其他任何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卢泰健有一万种法子收拾“瞎瘠薄乱说的人”。
林恩浩的西冰库,更是有十万种法子————
卢泰健微微偏头,同样凑近林恩浩,用几乎相同的音量,低声回应:“林司令好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博弈者的冷静。
那语气里,既不示弱,也不逞强,传递出自己的底线。
可以演这场戏,但别得寸进尺。
“军心能不能动摇,全看将军怎么做。”林恩浩的耳语依旧平淡,“我已掌控首尔的补给线,三大师团的粮草弹药,全在我手里。”
“更何况,NN的镜头就在这里,全国人民,也在看着你。”
他的话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军心这东西,从来都是建立在“师出有名”的基础上。
一旦卢泰健被贴上叛乱的标签,再精锐的师团,也会分崩离析。
卢泰健沉默了。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松开了卢泰健的手,重新转向卡琳珊和摄像机,大声说道:“卡琳珊小姐,正如我刚才所说,卢将军的雷霆行动,正是为了粉碎一场卑劣的政变阴谋。”
“现现已查明,第三野战军军长崔正旭,勾结白虎团团长朴聚兴,在金钟必等少数国会议员的暗中支持下,悍然发动叛乱,意图在大统领视察水原驻军之际,加害大统领,颠覆我们的国家!”
“其行径,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幸赖卢将军洞察奸邪,接获密报后,当即率领白马师团、
白骨师团、前进师团三大主力,以雷霆之势南下。”
“我保安司令部和北山警卫师,亦不敢有丝毫懈怠,第一时间驰援水原。”
“崔正旭及其党羽,已被我部在水原市区果断镇压,就地伏诛。”
“朴聚兴及其麾下白虎团叛军,在幸州桥一带,妄图阻击卢将军麾下的平叛大军,已被我部与卢将军的先头部队联手,就地歼灭!”
“此乃天佑我大韩民国,令逆贼伏诛,社稷无恙!”
这番颠倒乾坤的叙述,尤其是将白虎团被伏击歼灭的事实,说成是“妄图阻击卢泰健平叛大军而被歼灭”,让卢泰健身后的几名参谋军官,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有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肌肉跳动的频率都透着压抑的愤怒。
白虎团本来就是卢系精锐,是卢泰健特意安排在幸州桥接应三大师团进军首尔的力量,如今却被林恩浩污蔑为叛军————
大家心里很清楚,这是林恩浩“强硬”的警告。
卢系精锐白虎团,人家林司令官,说灭,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