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不以为意,指着电子海图上那鲜红的「南北海上分界线」区域。
「他们肯定是要往分界线北边逃跑。」林恩浩深吸一口气,「咱们需要的是大面积封锁相关海域。」
李成勇略一沉吟,问道:「每艘往北边的船只都监控?」
「嗯,往北边去的船并不多,咱们每艘都要登船检查。」林恩浩说道。
李成勇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确实往北边去的船只不算太多。
在本国领海或者专属经济区检查也无可厚非。
即使在公海检查,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不进入对方领海。
李成勇很快下令决断:「林部长,我现在马上调动所有在港的轻型舰艇开始监控。」
对付这样的任务,肯定不至于出动什么驱逐舰,护卫舰的,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小题大做。
第三舰队有大量的轻型舰艇可以出动。
数量多不说,速度还快,轻便灵活。
对付对方民用船只绰绰有余。
林恩浩交代完封锁海域的各项细节,确认李成勇少将已领会意图并开始调动舰艇后,便告辞离开。
来到军港停车场,林恩浩上了黑色防弹轿车。
「开车。」上车后林恩浩开口说道。
轿车驶离戒备森严的军港区域,融入通往首尔的主干道车流。
驶上回程公路,速度稳定后,林小虎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林恩浩,开口问道:「恩浩哥,都顺利吗?」
「嗯,」林恩浩点点头,回应道。
「命令已经下达。」
「从仁川到西海分界线,所有靠近北方的海域,现在全部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下。」
「巡逻艇、雷达、巡逻机都已启动,任何试图北上的船只,都别想无声无息地溜过去。」
「李成勇少将虽然起初有些疑惑,但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进步」。」
「唔,那就好。」林小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海军方面阳奉阴违,耽误了拦截的关键时机。
这时,副驾驶位上的姜勇灿身体微微侧向后方,眉头紧锁,开口道:「恩浩哥,有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透。」
林恩浩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早已预料到姜勇灿的疑惑。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宋智勋的身份,有问题?」
「嗯!」姜勇灿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问题太大了!」
「宋智勋的父母、兄弟姐妹,所有血亲都在北边。」
「这种人,怎么可能通过我们的层层审查,进入军队系统?」
「而且还是中央情报部,还是机要秘书!」
他语速加快,带着强烈的质疑,「我们的兵役审查、政审,尤其是情报部门的背调,难道是摆设吗?」
「他这样来历不明的背景,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越想越觉得这漏洞大得离谱!」
林恩浩微微颔首,对姜勇灿的敏锐表示认可。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解释道:「你抓到了关键点。」
「档案里,宋智勋的记录显示他父母早亡,老家在庆尚北道一个偏僻的山村,所谓亲戚早已断绝往来,社会关系极其简单,近乎一张白纸。」
「这种背景在混乱年代,确实容易被钻空子。」
「我详细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卷宗,结合我们掌握的情报网信息,」林恩浩的眼睛微眯,「基本可以推断出对面是怎么完成这个偷梁换柱」的。」
「怎么操作的?恩浩哥快说说!」林小虎忍不住插嘴,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林恩浩剖析道:「我们南北本是同族同源,相貌特征高度相似的人比比皆是。」
「北边的策划者,早在七十年代,甚至可能更早,就启动了这个长期潜伏计划。」
「他们首先在我方军队系统内部,物色一个合适的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让信息沉淀。
「这个目标必须满足几个苛刻条件:第一,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士兵,社会关系极其简单,最好是无父无母,亲友疏远。」
「第二,拥有一张大众脸」,不易引人特别注意;」
「第三,身处相对封闭的部队环境,与外界联系少。」
「选定目标后,」林恩浩的声音透出一丝冷意,「他们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让真正的宋智勋」彻底消失。」
「然后,精心挑选一名相貌高度相似的对面特工,潜入那个已经死去的宋智勋」所在的部队。」
「啊?」林小虎听得有些发懵,眉头拧成了疙瘩,「可是恩浩哥,一个人的生活轨迹不是纸上的几行字啊!」
「就算他亲戚少得可怜,老家总该有邻居吧?」
「小学、中学的同学呢?」
「部队里的战友呢?」
「突然换个人,难道没人认出来?」
林恩浩对林小虎的疑问早有预料:「他们选择的时机和操作非常精妙。」
「首先,目标年龄锁定在二十岁左右的青壮年,这个年纪入伍,面容还未完全定型,几年军营生活带来的变化足以作为掩护。」
「其次,他们特意挑选那些入伍后就被调到偏远地区,艰苦部队或者保密单位的士兵,极大减少了其返回原籍或与旧识接触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林恩浩加重了语气,「我查到宋智勋档案里一个关键节点————」
「1974年,他从原部队被「正常」调往一个新的技术兵种单位。」
「这次调动是最关键一步。」
林恩浩眼睛微眯,似乎在梳理那尘封的档案。
「在新部队报到时,审查依据主要是档案照片和基础信息。」
「一个二十出头,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人,拿着手续齐全的调令,在那种只认档案不认人的环境下,谁会去深究黑白照片上的人下巴是不是宽了零点几厘米,或者眼神有没有细微差别?」
「新部队的接收军官和战友们,只会认为这个新来的宋智勋」就是档案照片上的那个人。」
「等时间再过去五年、十年,即使真有他老家的熟人偶然遇到他,人的相貌本就会随着岁月改变,加上长期军旅生涯的磨砺————」
「气质、神态的变化更是巨大。」
「这时再有人觉得好像有点不像」,也只会归咎于时间这把杀猪刀,不会深想。」
姜勇灿一直凝神听着,此刻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核心漏洞:「恩浩哥,当年一手操办把他从原部队调出来,又安排进新部队的那个长官————」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肯定是对面的人,或者被对面收买的叛徒。」
「这是整个链条里最关键的一环!」
「不错!」林恩浩赞许地看了姜勇灿一眼,对他的判断表示肯定。
「这个调动他的主官,必然是北边安插在我们内部的鼹鼠」,或者被他们成功策反的关键人物。」
「只有他,才能打通关节,完成身份替换和部队调动的关键步骤,并且确保档案记录完美无缺」。」
随即,林恩浩的眉头紧皱:「可惜,这条最关键的线,目前断了。」
他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我反复核查过,关于1973年那次调动信息,在他的人事档案里记录得极其模糊,只有一个代号和当时部队的番号。」
「在首尔之春」事件之后的几年大清洗动荡中,档案管理彻底混乱,大量文件损毁或遗失。」
「当时的部队长官更是像走马灯一样频繁更换,很多人事后或被清算,或不知所踪。」
「要追查十几年前一个具体调动命令的经手人,要耗费大量时间。
。」
「首尔之春」时期,军队系统人人自危,档案管理形同虚设,为许多秘密操作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也留下了无数无法弥补的空白。
「难道————这条线就彻底查不下去了?」林小虎语气充满了不甘。
林恩浩微微眯起眼睛,淡淡说道:「不,给我足够的时间,动用所有资源,总能找出破绽。」
「档案不会完全消失,总会有知情人留下只言片语,总会有被忽略的细节沉在角落。」
「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肃杀:「但是,我们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林小虎和姜勇灿都明白林恩浩的意思。
彻查肯定能查出端倪,可是需要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沉默被林小虎打破:「恩浩哥,那我们现在就只能干等着海军和海警那边的消息吗?」
「我们在仁川港码头仓库待命的特战小队,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完成了集结和装备检查,随时可以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