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紧跟林恩浩的步伐,用功劳换取晋升,才是唯一的「进步」之路。
林恩浩面色平静,接受着众人的效忠宣言。
思想统一,凝聚力也就初步形成。
待声浪稍歇,林恩浩擡手虚按,会场立刻恢复安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重新坐下,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后续的命令。
林恩浩切入正题,语气少了几分刚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诸位,我们保安司令部,自成立之初,就肩负着一项极其重要的法定职责。」
「这项职责写入了《国家安全法》第三章第七条,是我们存在的根本。」
「然而近些年来,这项职责,形同虚设,近乎名存实亡!」
他没有直接点明,但话语落地,在场所有军官,无论职位高低,心中都立刻清晰地浮现出那两个字—
监军。
是的,保安司令部最初被赋予的核心使命,并非如今占据大量精力的「侦缉匪谍」一那主要是中央情报部(KIA)的权责范围。
在朴卡卡大统领的铁腕时代,保安司扮演着「军中耳目」的核心角色,向陆军、海军部、空军,甚至海军陆战队、特种作战部队等所有重要军事单位,派驻了大量「监军」小组。
这些小组直接对保安司负责,不受当地部队主官管辖,拥有监察部队动向、记录将领言行、核查军备物资、甚至在紧急情况下干预部分人事任免的巨大权力。
当年朴卡卡能够牢牢掌控军权,防止任何军事强人坐大,保安司的「监军」制度就是最关键的底牌。
而全卡卡能够成功发动政变,并在极短时间内获得军中多数派的支持,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保安司这把深入军队骨髓的「监军」利剑。
正是那些遍布各部队的监军小组,第一时间控制了关键部门,传递了支持全卡卡的信号。
讽刺的是,当全卡卡本人登上大统领宝座后,为了安抚那些在政变中出了力的军头,换取他们对新政权的支持,他主动削弱了这把利剑。
「监军」制度被刻意淡化,派驻机构的权限被大幅缩减。
原本可以直接核查军备的权力被收回,改为「需提前报备当地主官」
人员编制不断萎缩,从巅峰时期的数千人缩减至如今的不足三百人。
活动经费更是遭到腰斩,连基本的通讯设备都无法及时更新。
久而久之,名义上保安司仍在各大军事单位保留着「派驻办公室」的牌子,但早已沦为摆设。
不少派驻人员被当地部队主官架空,整日无所事事,只能喝茶看报,混日子等退役。
陆军第一野战军的派驻小组,甚至被安排在仓库改建的办公室里,三个月都见不到一次军长的面。
海军陆战队的监军,连军事演习的观摩资格都被剥夺,只能通过公开报导了解部队动向。
这些「监军」成了军队系统里无人重视,甚至私下嘲笑的花瓶单位,保安司的核心权力不断流失。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脸痛心之色:「各位扪心自问,过去一年,我们的监军小组传回了几份有价值的报告?」
「各部队的异动,我们何时提前察觉?」
「将领们的私下串联,我们又掌握了多少?」
保安司内务处的崔明哲上校脸上露出羞愧之色,他分管过监军事务,深知那些派驻小组的窘境。
人事处的金相宇上校也低下了头,近年来为了避免冲突,人事处总是挑选一些能力平庸之辈,导致监军小组的「战斗力」越来越弱。
「明天开始,」林恩浩下达命令,「所有对外派驻机构,必须按照编制满员派驻。」
「缺额的人员,从各部门择优抽调,三天内完成集结培训,一周内全部到位。」
「监视工作,立刻给我重新运转起来,恢复到朴卡卡时期应有的状态!」
林恩浩将青瓦台的命令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整顿「监军」业务,全斗光很痛快就批准了。
得罪人是林恩浩的事,能约束下面的将领,全斗光喜闻乐见。
无所谓。
林恩浩不怕得罪人。
这帮骄兵悍将,是时候尝尝保安司的铁拳了。
林恩浩顿了顿,目光扫过负责组织人事的金相宇上校和负责监军事务的崔明哲上校。
「具体派驻人员的标准、数量、职责范围,一切照旧。」
「按照朴卡卡大统领时期确立的,最严格的那套规矩来。」
「核查军备无需报备,询问将领无需预约,调取文件无需审批「」
「我要你们的监军小组,重新成为大统领插进各部队的眼睛和耳朵!」
林恩浩当然是打着全卡卡的旗号,这样才「名正言顺」。
「明白!」崔明哲上校猛地站起身,大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作为保安司的老人,他深知重启监军制度,才是保安司重归核心权力圈的关键。
「是,长官!」金相宇上校也立刻起身,挺直脊背,不敢有丝毫懈怠。
其他校官也都高声回应一。
虽然嘴上喊得震天响,大伙儿也都心怀疑惑。
那些早已习惯不受监督的军头们,绝不会轻易接受保安司的重新掌控。
但没人敢质疑林恩浩的决定。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年轻保安司掌门人的话,就是军令。
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不过,」林恩浩话锋一转,显然早已料到其中的阻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监军制度荒废已久,各部队早已习惯没有监督的状态。」
「骤然全面加压,势必引起强烈不适和牴触,甚至可能引发一些冲突。」
他的目光在崔明哲、金相宇等几位资深军官脸上停留,语气放缓了些许。
「所以,第一阶段,也就是第一个月—」林恩浩眼睛微眯,「派驻人员的工作方式,必须温和。」
「策略「恢复联系」、重新建立沟通渠道」为主基调。」
「先与当地部队主官进行正式会面,表明来意,不要一上来就采取强硬手段。」
「目的是让部队重新习惯我们的存在,习惯我们这套监督机制。」他补充道。
「可以先从常规的文件核查、人员访谈入手,逐步渗透,不要急于求成。」
「遇到牴触情绪,暂时避让,记录在案即可,不必当场激化矛盾。」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军官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林恩浩年轻气盛,不顾后果强行推进。
如今看来,这位新主不仅手段狠辣,心思还非常缜密,考虑到了执行过程中的各种风险。
林恩浩的语气很快再次变得凌厉,身体再次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但是!」
这个转折词被他咬得极重,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每一份详实准确的报告,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他逐字逐句,清晰地命令道:「哪些部队主官积极配合,态度端正,主动配合。」
「哪些部队阳奉阴违,表面应付,暗地里设置障碍。」
「哪些部队公然牴触,拒绝见面,甚至刻意刁难我们的派驻人员。」
「你们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分出三六九等来。」
「每个部队的情况,每个主官的态度,都要记录在案,一个都不能漏!」
「这份报告,将作为我后续调整策略,处置相关人员的依据。」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谁要是敢隐瞒不报,或者虚报情况,被我发现,直接军职一撸到底!」
「是,长官!」军官们齐声应诺,声音洪亮。
「散会!」林恩浩摆了摆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会议室的橡木门被卫兵拉开,军官们鱼贯而出。
深夜时分。
首尔江南区,新浦洞富人区。
————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行道树投下的阴影深处。
引擎早已熄灭,车灯关闭。
林恩浩坐在后排右侧的位置。
驾驶座上,林小虎调整了一下坐姿,座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降下车窗一条极窄的缝隙,让外面的冷空气钻进来换换气,随即低声咒骂道:「妈的,这个该死的车东旭。」
「一个来自《东亚日报》的编辑而已,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凭什么能住进新浦花园别墅区?」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中控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姜勇灿,眼神中充满了戾气。
「勇灿哥,你说是不是?」
「咱们首尔的普通市民,一家五六口人挤在那种三四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连把腿伸直了睡觉都成奢望。」
「就算是政府里那些熬了半辈子的中层官员,想要买一栋洋楼,也得掏空祖宗三代的家底。」
「车东旭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