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部长,成夫人就在我旁边。」李敏宰的声音带着肯定,「她状态还算稳定,只是孩子有点害怕,我们给孩子准备了安抚的零食和水。」
「让她跟成将军说两句话。」林恩浩下达指令,随即把通讯器递向后座的成玄光,「将军,夫人很安全,你和她通个话。」
成玄光瞬间激动起来,急切接过通讯器,贴在耳边:「喂?是英淑吗?」
话筒中传来妻子金英淑那熟悉的声音:「玄光?是你吗?你还好吗?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金英淑努力想维持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是我,我很好!」成玄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林部长亲自接到我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林恩浩,眼中充满感激。
「我们都没事,大家————大家都好。」金英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也透着安心,「接应我们的人行动很快,很专业。」
「少年宫表演现场警卫不多,接应的人只开了几枪,打倒两个挡路的警卫,其他人就吓跑了————」
「我们撤出来很顺利,没遇到大麻烦。」
「只是小志和小善受了点惊吓,一直在哭,现在好多了。」
「好,好,太好了!」成玄光连声说道,胸中的浊气终于吐出大半,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瞬间卸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小志和小善呢?都没事吧?让他们跟我说句话。」他急切地询问一双儿女的情况,儿子成明志十二岁,女儿成明善八岁,都是他的心头肉。
「都好都好!孩子们都跟着我,只是受了点惊吓,人没事。」金英淑连忙回答,随即传来她安抚孩子的声音,「小志,跟爸爸说句话。」
话筒里传来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我害怕————」
「小志不怕,爸爸很快就来接你们,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到时候爸爸带你们去海边玩。」成玄光的声音放柔。
「嗯————爸爸要快点来。」小男孩的声音带着依赖。
简单的几句对话后,成玄光又跟妻子叮嘱了几句,让她一切听从接应人员的安排。
金英淑一一答应。
「嗯,我们很快就能见面。」成玄光挂了通讯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将通讯器递还给林恩浩,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背井离乡的沉重。
「林部长,这份情,我成玄光记下了。只要我能安全抵达韩国,我手里的所有情报,都会毫无保留地交给贵方,绝不食言。」
林恩浩接过通讯器,转手交给姜勇灿收好。
他微笑点头,关于情报,现在不需要说什么。
那些情报,重要,也不重要。
对于全斗光或者美军来说,应该很重要。
对于林恩浩来说,捞取功劳的工具而已。
然而,成玄光的外甥,很重要。
在这个平行时空,一切皆有可能。
历史上,晋文公不常有,汉献帝倒是一抓一大把。
林恩浩很快收回心思,现在想那些太远。
早得很。
提早布局即可。
姜勇灿将通讯器放回支架,重新固定好,检查了一遍线路。
林恩浩嘴里打着四平八稳的官腔:「成将军言重了。」
「任务目标就是确保您和家人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您的情报对我们很重要,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让您活着抵达目的地。」
成玄光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树影。
那些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的眉头重新锁紧,心中的安心只维持了片刻,就被新的担忧取代:「林部长,我们现在是————往哪里去?」
逃亡的方向,决定着他和家人最终的命运。
如果方向错了,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头顿。」林恩浩的回答简洁明了。
头顿市是西贡东南方向的一个海港城市,两地距离大约一百公里左右。
「头顿?!」
成玄光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不解,声音也提高了些许:「我没记错的话,头顿没有像样的民用渔港,那里是越南南方最重要的海军基地。」
「我当年还去参观访问过,我们从那里撤退?」
「头顿有越南最先进的雷达,是苏联人援助的,我们走头顿出海,是不是太危险了?」
成玄光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实在无法理解林恩浩的选择。
往越南海军基地跑,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西贡周边所有常规码头、渔港,此刻恐怕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越南警方、军方、甚至是你们那边安全部门的人,都在那些地方布控。」
「就算我们侥幸找到船出海,头顶有直升机盘旋,海上有快艇巡逻,他们拥有绝对的机动优势,我们根本跑不掉。」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我从不把自己的命,把整个团队的命,寄托在敌人的疏忽上。」
「要活命,就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跑!」
林恩浩伸出手指,指向车窗外西贡方向:「他们以为我们会从西贡的民用港口出逃,所以把主力都放在了那些地方。」
「头顿海军基地,是他们的核心区域,认为我们不敢靠近,反而防守的重心会放在西贡方向。」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的这个思维定式,从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突围。」
成玄光被这番话语震住了。
他看着林恩浩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对计划的绝对信心。
这番话,似乎也在无形中点醒了他自己—一选择叛逃,不也正是为了夺回一点掌控自己命运的筹码吗?
如果连冒险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籽油?
他默然收回目光,陷入短暂的沉思。
这些年在军方的经历,让他太清楚「肉食者」的思维模式了。
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是容易被忽视。
越是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可能藏着生机。
片刻后,成玄光重新擡起头,表示认可:「林部长说得对。我这一走,胡志明市肯定已经全城戒严搜捕。」
双方各自按惯例称呼,成玄光叫「胡志明市」,林恩浩叫「西贡市」。
不影响沟通,都知道是同一个地方。
成玄光接着说道:「胡志明市的海陆空所有常规通道,必然被锁死。」
「从常规海路走,难如登天。」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成将军果然是明白人。」
「让他们去查,让他们去封锁西贡吧。
「把西贡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我们的目标,根本不在那里。」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真正目的地是头顿,我们已经在公海上了。」
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林小虎打了一把方向。
伏尔加轿车缓缓减速,刹车灯短暂亮起,随即停在国道旁。
国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黑暗。
路边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家小型修车铺,招牌是褪色的越南语「安记修车」,卷帘门紧闭,门上还贴着一张「今日休息」的纸条。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最近的灯光聚集点是一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只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铺面前一小片空地。
姜勇灿推门下车,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的钥匙,打开了修车铺卷帘门。
随后他双手抓住卷帘门的把手,用力向上拉起,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