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目光审视着正前方的棚屋以及周围环境的每一处细节。
姜勇灿则微微侧过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侧。
「周围一百米内,目视范围内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或埋伏迹象。」姜勇灿报告。
「下车。」林恩浩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股湿热的气浪立刻从车外涌入,瞬间吞噬了车内残存的冷气。
那种让人室息的闷热,扑面而来。
几乎在他们下车的同时,棚屋的竹帘掀开。
佤邦的包有祥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到林恩浩,他的嘴角泛起一个夸张的笑容,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的焦黄牙齿。
「林部长,好久不见!」
林恩浩迎上前几步,脸上也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两人在空地中央握手寒暄。
「林部长,看你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包有祥恭维道。
「是吗?」林恩浩笑了笑,「我看包营长也是红光满面。」
最近包有祥从「自称连长」,晋级为「自称营长」。
距离日后「自称司令」,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有韩国军援,队伍也壮大了许多。
两句不温不火的寒暄之后,场面上的客套结束了。
这时,从棚屋阴暗的内部又走出来两名武装人员。
「都是自家兄弟。」包有祥立刻解释道,「这些都是从佤邦那边跟我一路血战打出来的老兵,绝对可靠。」
「我对你的人印象一直不错。」林恩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护卫满是伤疤的手臂,「能在缅北安稳活到现在,也多亏了他们。」
包有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沉重:「是啊,在那边刀口上讨生活,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
「没有这些肯豁出命的兄弟,我包有祥的尸骨早就在哪个乱石堆里发臭了。」
姜勇灿不动声色地向右移动了一步,站在林恩浩侧后方,这个位置既能提供掩护,又不会显得突兀。
林小虎则是低头观察着地面。
他敏锐地注意到棚屋右侧的泥地上,有几道非常宽大的车辙印,花纹很深,属于载重卡车。
林恩浩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车胎印,他擡起头,目光投向包有祥:「这里最近有重型卡车来过,痕迹很新,不超过24小时。」
「昨天晚上刚到的。」包有祥没有任何隐瞒,坦然解释道,「我的人从边境那边拉了一车物资进来。」
「有些是必须要用的弹药,还有些是急缺的药品和罐头食品。」
「林部长放心,卸完货车连夜就开走了,没有多余的人看见,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林恩浩点点头,淡淡说道:「我们进去说。」
包有祥、林恩浩和姜勇灿三人走进了这间位于营地边缘的棚屋。
包有祥的那几名贴身护卫并没有跟进来,他们散开在棚屋四周负责警戒。
林小虎也没有入内,站在那几名护卫旁边,监视对方。
虽然双方目前是合作关系,有着共同的利益捆绑,但信任这种东西在东南亚是奢侈品。
任何人都要防一手。
双方都默契地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和界限。
棚屋内部并没有窗户,光线很暗,只能依靠门口透进来的一束光线照明。
屋内的陈设相当寒酸。
一张旧木桌摆在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块麻布。
桌脚有些长短不一,用几块削尖的硬木楔给死死垫住了。
包有祥进门时还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确认桌面纹丝不动。
四周放着几把用竹条编制的椅子。
包有祥快步走在前面,拉开正对着门口的那把竹椅,用袖子在椅面上用力擦了两下,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林恩浩坐在木桌的主位上。
这个位置正对着大门,视野开阔,一旦发生突变,也是最容易撤离或者进行反击的方向。
林恩浩没有推辞,直接坐下。
包有祥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竹条已经断裂翘起的竹椅,坐在木桌的侧面。
姜勇灿移动到林恩浩的身后位置。
两人落座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几秒钟沉默。
包有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支,点燃。
他知道林恩浩不吸烟。
这年月也不可能「室内禁烟」,没那个说法。
就是首尔高档餐厅,也是可以随意抽烟的。
包有祥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烟雾。
「林部长,你上次给我的那批武器,真是好东西。」
「实不相瞒,那批货,直接救了我一条命。要是没有它们,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包有祥一边说着,一边用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一阵闷响。
林恩浩微微一怔:「怎么呢?佤邦局势又有变化?」
包有祥听到问话,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要不是你及时把那批货送到我手上,那些一直盯着我邦康老巢的狗崽子们,这会儿恐怕已经占了我的寨子,睡着我的女人,拿着我的钱笑到仰天了。」
林恩浩很清楚缅北的生存法则。
那里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可言,唯一的真理就是口径和射程。
城头变幻大王旗,不同势力之间的联盟很脆弱,「偷塔」这种事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就可能为了一个翡翠矿坑或者一条走私路线,互相把枪管塞进对方嘴里。
邦康是佤邦的首府,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村镇人口和资源。
包有祥目前虽然崛起迅速,靠着敢打敢拼笼络了一批亡命之徒,但也只是控制了一小部分核心地盘,周围群狼环伺。
那些老牌的军阀、新兴的武装团伙,甚至是一些由土匪转化而来的杂牌军,都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位置,寻找着扑上来撕咬一口的机会。
「有人趁你不在偷袭你的老家?」林恩浩问道。
包有祥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道:「我去西北的港口接收物资,带走了精锐。」
「其他几个势力以为我老家兵力空虚,就联合起来搞偷袭。」
「三个寨子的头人凑在了一起,一共七八百号人,想一口吞掉我的地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幸好我及时得到探子的消息,提前带着主力人马连夜赶了回来。」
「我把你给的坦克埋伏在他们必经地方,设了个口袋阵。」
包有祥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一晚上打得可真狠。」
「那时候天刚黑,他们以为我还在几百公里外,大摇大摆开着皮卡往我的镇子走。」
「等他们进了埋伏圈,我一声令下,各种重火力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以前我们只有步枪,这次不一样。坦克直接压上去,对着他们打头的卡车就是一发。」
「「轰」的一声,车头直接被掀翻到了沟里,把路给堵死了。」
「后面的人想跑,坦克直接开炮,装甲车上的重火力也直接扫射。」
包有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我们以前哪用过这种好东西?那子弹打在树上,碗口粗的树直接就断了。」
「打在人身上,根本不是一个洞,而是直接把人打成两截。」
「那种场面,真的是————太过瘾了。」
机枪子弹倒不至于这么猛,多半是被坦克炮弹打的。
「等到第二天天亮,邦康周围的那些势力,再看我的眼神,全都变清澈了。」
「他们以前看我是看一块肥肉,现在看我是看一只老虎。」
「他们现在知道,惹我包有祥是要付出代价的。」
包有祥将只剩下烟蒂的香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灭,直到火星完全消失。
「多亏了林部长的支援,我现在已经牢牢控制住了邦康一半以上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