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
绿卡。
安全。
未来。
巨大的诱惑冲击着潘文德的大脑。
他感觉一阵眩晕,眼前那些绿色的钞票甚至开始旋转。
这每一个承诺,都是一个他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
潘文德这辈子出生入死,在战火中苟延残喘,他所求的,不就是「安全」和「未来」吗?
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摆脱那个混乱的困境,过上体面、安稳、富足的生活吗?
然而,尽管被这巨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潘文德残存的理智还是在内心深处发出了警报。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能让韩国保安司令部的情报部长亲自出面,动用姐夫的关系网将他弄到首尔,并且一出手就开出如此天价的筹码————
这件事情,绝非小事。
这笔钱,烫手。
这笔钱,恐怕也要命。
潘文德的嘴唇颤抖着,花光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办————办————什么事?」
他必须知道,这三十万美金和美国绿卡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转过头,从身后的林小虎手中,接过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薄,看起来只装了几页文件。
林恩浩的手指捏着档案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随后将文件袋推到了潘文德的面前。
「你要做的事情,都在里面。」
潘文德的目光从钱箱转向那个平平无奇的档案袋。
他咽了一下口水,伸出了右手抓住了那个档案袋,抽了过来。
潘文德解开绕线,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潘文德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脸色,随着目光的下移,一寸一寸地变白。
当看到最后一页时,潘文德眼中的贪婪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不————不————不!」
「这不行,绝对不行!」他几乎失声尖叫起来,「太疯狂了!」
林恩浩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
「不行?」林恩浩的语气很平淡,早就料到潘文德会有这种反应。
「潘上尉,你想太多了。」
「这种事情,如果你做完之后还留在越南,那当然是不行的,的确是送死。」
「可是,」他话锋一转,「办完事后,我们一起撤退,离开越南一,「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林恩浩的这句话,让潘文德意识到情况或许没那么遭。
根本不是要他当间谍,而是干一锤子买卖。
他猛地领悟了林恩浩话里的意思。
如果这个任务是在越南执行,并且还要继续留在那里,那下场当然是不堪设想。
但是,假如这是在离开越南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呢?
只要他完成了这件事,立刻和林恩浩这些人一起撤离,永远离开越南。
那么,越南方面就算事后查到了他,又有什么用?
天高皇帝远。
他已经在美国,拿着绿卡,揣着三十万美金。
河内的怒火,烧不到他的身上。
潘文德的心神,稳住了大半。
「我理解你的顾虑。」林恩浩说。
「所以,为了让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也为了表达我足够的诚意————」
林恩浩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已经为你十二岁的儿子潘文勇,办理了韩国一所顶尖中学的入学申请手续。」
「他将在首尔接受英语预科教育,为以后去美国打下基础。」
潘文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你的妻子,潘氏清女士,」林恩浩继续说道,「她看起来很喜欢首尔。」
「所以,她近期也会留在首尔,陪伴你的儿子————帮助他适应这里的新环境和新学业。」
「潘上尉,你可以完全放心。」
「在这里,他们母子二人,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潘文德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不是「预科学习」,也不是「陪伴照顾」!
这是赤裸裸的扣押!
人质啊!
潘文德瞬间明白了。
利诱。
威逼。
双管齐下。
「你————你们————」潘文德的嘴唇哆嗦着。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恩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潘文德猛地擡起头,死死地瞪着林恩浩。
「好.」
「————我答应你!」
「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我的妻子和儿子在首尔,必须绝对安全。」
林恩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我从不食言。」
「只要你按照我要求的去做,你的妻子和儿子在首尔,会比他们在西贡安全一百倍。」
「任务一旦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履行承诺,送你们全家去美国团聚。」
就在这时。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
随即,门被推开了。
阮明昌小心翼翼地探进了半个身子。
他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林恩浩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不悦,只是平静地坐在主位上,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来。
阮明昌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敞开的手提箱。
当看清里面那满满一箱美钞时,他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显然,阮明昌也没想到林恩浩的出手会如此阔绰。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潘文德。
潘文德站在那里,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阮明昌心中瞬间了然:事情谈成了。
阮明昌快步走到潘文德的身边,一改之前的倨傲和轻蔑。
「文德!」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潘文德的肩膀。
这是自1975年以来,阮明昌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平等的口吻,对一直视作「投降者」的小舅子说话。
「林部长亲自交代的事情,是你天大的机遇。」
「这是你翻身改命的唯一机会,是你摆脱过去,挣一个光明未来的机会!」
「你一定要用尽你的一切力量,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帮林部长把事情办好,绝对不能有半点差错!明白吗?」
潘文德麻木地点点头。
阮明昌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这件事,如果你能办好」
「姐夫我,可以原谅你当年那个错误的选择。」
「以后,你就堂堂正正地,跟着我在美国好好干,我们还是一家人。」
阮明昌的这番话,是变相的承诺,更是一种迟到了十多年的和解信号。
「家人」————
潘文德地吸了一口气:「好。」
「姐夫,我明白你的意思。」
然后,他转向林恩浩,微微鞠躬:「林部长,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