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去办公室?】
【难道————有转机?】
【林部长————他相信我是冤枉的?】
这个念头一旦钻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张明博用力吸了一口气。
保安司令部上层办公区的空气,似乎真的比地下的霉味要「香甜」那么一点点。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丝期待。
张明博紧跟在林小虎的身后,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林恩浩站在自己办公室宽大的窗户前,背着双手,目光投向楼下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不少新进的人员正在赵斗彬的指挥下进行格斗训练,呼喝之声隐隐传来。
腾腾腾—
三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恩浩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
房门打开,林小虎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空间,露出了张明博的脸。
「进来吧!」林恩浩淡淡说道。
张明博迈入房间。
林小虎在关上了房门。
「林部长!」
张明博几乎是本能地并拢双脚,身体绷得笔直,擡起右手,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坐。」
林恩浩指了指自己那张巨大办公桌对面的皮质椅子。
张明博依言坐下。
他不敢让自己放松,挺直了背,屁股只挨着椅子前三分之一的边缘,双手紧紧地放在膝盖上。
「张中队长。」
林恩浩开口了,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林恩浩安抚道,「我知道这个案子有问题。」
轰一股强烈的的酸楚,在这一瞬间猛烈地冲上了张明博的鼻腔。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委屈」。
这两个字,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有杀伤力。
他想喊冤,想倾诉,想把设想了无数遍的辩词全都吼出来。
可是在林恩浩面前,他哪有什么机会?
他有什么资格?
现在林恩浩竟然说「委屈」————
张明博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拼命地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我知道。」林恩浩微微皱起了眉头。
「枪,不是你开的。」
「你是被栽赃的。」
轰—
张明博全身剧烈地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擡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恩浩。
「林————林部长,我————」激动和让他几乎失声。
林恩浩擡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张明博立刻闭上了嘴。
「现在的问题,」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我相信你。而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张明博留下了思考的空白。
「谁要栽赃你?」
「谁有这个能力,在现场,制造一场完美的刺杀?」
「谁又有这个能力,从你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偷走你的备用手枪?」
「能接触到你的枪,了解你的行动习惯,并且能悄无声息完成这一切的————」
林恩浩的目光锁定了张明博的眼睛。
「————只能是你们三清教育队内部的人。」
「你觉得,」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追问道,「是谁想害你?」
张明博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之前在牢里,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但他总觉得,无论是朴胜贤还是金泰焕,亦或是那几个小队长,他们都没有这个通天的胆子和能量。
所以他自己否定了。
可现在,保安司令部情报部的最高长官,林恩浩部长,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说明林恩浩掌握了某些他不知道的证据,或者,这根本就是林恩浩希望他承认的「事实」。
【必须找出栽赃的幕后黑手!】
【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张明博开始努力回忆,将那些被他自己否定的怀疑重新捡拾起来。
那个平时总是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酒桌上喊得最大声的朴胜贤?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跟在大队长身后,但眼神总是闪烁不定的金泰焕?
还是那几个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似乎总在暗中盯着他中队长位置的小队长?
吴志勋?
李尚民?
朴俊锡?
「是不是你张中队长的业务太突出,训练成绩太好,挡了别人的路?」
林恩浩似看穿他纷乱的思绪,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他指明方向。
这句话点燃了张明博。
没错!
一定是这样!
就是因为他太优秀,挡了所有人的路!
「林部长,我————」
「不过。」林恩浩没等张明博开口,话锋一转。
「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在那样的场合,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枪杀崔太一。」
「然后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到你的头上,把你彻底逼进死地————」
林恩浩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张明博。
「光是眼红和嫉恨,够么?」
「这背后,就没点别的?」
林恩浩这最后一句反问,彻底点燃了张明博心中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豁出去了。
林部长已经明确表示相信他是冤枉的。
人家还点明了是内部人搞鬼。
这几乎等同于给了他一道赦免令,一道「指认凶手」的许可。
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要活命。
一定要揪出那个陷害他的王八蛋。
「林部长!」
「您说得太对了!绝对是内部的人!」
他急促地喘着气,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备用手枪放在办公室哪个抽屉!」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中队的那几个人!」
「你说说看。」林恩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型录音机,放好一盘空白磁带,然后按下了红色的录音键。
张明博看到那个录音机,心脏又是一缩,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录音就录音吧!
他把其他三清教育队的中层,如何克扣士兵的伙食经费,如何虚报训练场的弹药耗材,如何私下收受犯人家属的贿赂,放走一些本该被「重点教育」的刺头————
把他知道的所有腌攒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他试图证明,那些人既然能干出这些事,就一定能干出栽赃陷害他的事。
林恩浩安静地听着。
录音机里的磁带「嘶嘶」地转动着。
张明博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林恩浩,等待对方的反应。
林恩浩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成了一种————意兴阑珊。
这些破事,哪个单位都有,保安司令部自己也不干净。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就这些了?」
林恩浩关掉录音机,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句平淡的反问,让张明博如坠冰窟。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这些「料」,根本不够猛。
这些鸡毛蒜皮的贪腐,根本不足以构成「刺杀崔太一并栽赃」的动机。
林部长不满意。
如果不能提供让林恩浩满意的「料」,那他刚刚看到的那点活命的希望,就会立刻熄灭。
情急之下,张明博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有————还有那些女大学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