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顺指东,金泰焕绝不往西。
李成顺咳嗽一声,金泰焕会立刻递上水杯。
但金泰焕野心勃勃。
张明博记得非常清楚。
有一次他去大队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推开门,发现李成顺不在。
金泰焕正站在无人的主席台前,背对着门口。
金泰焕的手正抚摸着大队长那把高背皮椅的扶手,动作轻柔,近乎贪婪。
张明博当时故意咳嗽了一声。
金泰焕像被电击一样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金泰焕立刻恢复了镇定,扶了扶眼镜说:「我在检查椅子是否需要维修。」
那个眼神,张明博永远忘不了。
张明博挡了金泰焕的路。
只要张明博在,金泰焕就永远只能排后面,永远摸不到那把椅子。
可是,金泰焕是个极度推崇「规则」的人。
习惯在规则充许的范围内玩弄权术。
他会利用考评细则,利用内务条例,利用纪律处分来打压对手。
制造暗杀,栽赃陷害?
这种手段太过激进,太过粗暴。
这不符合金泰焕的行事风格。
一旦暴露,金泰焕在大队长面前苦心经营了十年的「稳重」,「可靠」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金泰焕不会冒这个险。
还有一个,姜明宇。
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阴鸷的男人。
姜明宇是所有中队长里下手最黑的一个。
在训练场上,只要有犯人稍有反抗或者动作迟缓,姜明宇手中的警棍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他不会像张明博那样追求「一秒六棍」的效率,他会一下一下,直到对方不再动弹,骨头发出碎裂的声响。
内部传闻,姜明宇私下里在外面放高利贷,黑白两道通吃,手下养着一批亡命之徒。
如果是买凶杀人,姜明宇确实有这个渠道,也有这个狠劲。
但姜明宇这人,虽然狠,却缺乏大局观。
他只盯着眼前的利益—金钱和女人。
对于高层的斗争,姜明宇既不敏感,也不感兴趣。
策划这种牵扯到高层博弈,需要精密布局的阴谋,需要极高的智商。
姜明宇那个满脑子只有暴力和金钱的脑袋,想不出这么复杂的局。
张明博在脑海里把这几个人挨个过了几遍筛子。
全都是些口蜜腹剑之徒。
平时大家在单位里称兄道弟,酒桌上推杯换盏,搂着肩膀高唱歌曲,恨不得当场桃园结义。
背地里,这几个人估计都在扎小人,咒他张明博早点死,或者摔个大跟头。
谁让他张明博太突出了?
「一秒六棍」的赫赫威名响彻全队。
他的考核成绩永远是第一。
他的队伍永远是上级视察的标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压得其他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人,每一个都想看他栽跟头。
每一个都想踩着他的尸体往上爬。
但是。
下这么重的手?
直接扣上刺杀的罪名?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职场斗争和内部倾轧的范畴。
这是毁灭打击。
那些人虽然阴险,但他们真的具备这种通天的能量吗?
安排职业杀手在现场精准狙击。
在电光火石之间,将那把「证据确凿」的枪,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轿车的后备箱里。
这需要多么可怕的协调能力和执行力?
他们不怕玩火自焚?
一旦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泄露,查出来是内部陷害,整个三清教育队都会被连根拔起,他们谁也跑不掉。
张明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几个家伙,搞搞小动作,打打小报告,在考评表上做做手脚,他们很擅长。
但这种动辄引发地震的惊天大事件,他们没有那个魄力,更没有那个手腕去操盘。
张明博烦躁地擡起手,用掌心用力搓了把脸。
皮肤摩擦带来的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平级的竞争对手。
那会是谁?
张明博强迫自己转换思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问题。
如果他张明博倒了,谁会是最大的,最直接的得利者?
谁能立刻填补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坐上三清教育队中队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需要资历,需要能力,更需要得到大队长的信任和推举。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自己中队里那三个小队长的面孔。
吴志勋。
他的副手。
吴志勋能力不错,办事稳妥,从不出错。
平日里,吴志勋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永远拿着一个黑皮笔记本,认真记录他的每一条指令,哪怕是随口一说的话。
「中队长,您放心,这里交给我。」
这是吴志勋最常说的一句话。
吴志勋看起来忠厚老实,对张明博言听计从,执行力极强。
全队上下都默认,如果张明博某一天高升,吴志勋就是最顺理成章的接班人。
但张明博突然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就在上周。
他中午临时回办公室取文件,推开门。
吴志勋正背对着门口,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打电话。
他的姿态很奇怪,他弓着背,一只手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
在听到张明博推门的一瞬间,吴志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当吴志勋转过身来时,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中队长,您怎么回来了?」
「谁的电话?」张明博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打来的,一点琐事。」吴志勋立刻低头回答,避开了张明博的视线。
在当时,张明博并没有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躲闪的眼神,那个慌乱的表情,充满了可疑。
吴志勋那种永远恭敬,永远谦卑的眼神背后,是否隐藏着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谁愿意永远当副手?
谁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吴志勋熟悉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行程,他的车辆信息,甚至他后备箱里备胎的品牌————
李尚民。
这人有点小聪明,非常会钻营。
李尚民和队部的文、后勤主管,甚至炊事班的班长,关系都极好。
每次队里聚餐,李尚民总是全场最忙碌的那个人。
他跑前跑后,给这个倒酒,给那个点烟,永远把别人的酒杯满上。
李尚民给他倒茶时,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过于殷勤的笑容。
「队长,这是我托人从家乡弄来的好茶,您尝尝。提神。」
那种笑容,现在看来,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李尚民一直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
张明博记得,有一次在训练后的复盘会上,李尚民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了一个与张明博的训练大纲完全相悖的方案。
虽然李尚民的措辞很委婉,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张明博的训练方式已经过时了,他李尚民有更好的办法。
当时,张明博驳斥了他,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李尚民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张明博看到了他那双不服气的眼睛。
朴俊锡。
训练标兵,敢打敢拼,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朴俊锡性格莽撞,但在训练场上,他是对自己那套「一秒六棍」绝技最推崇,模仿得最像的人。
朴俊锡盯着自己做示范动作时,目光总是异常炙热。
以前,张明博以为那是崇拜,是晚辈对前辈的敬仰。
现在,他不禁开始怀疑。
那是崇拜,还是取而代之的欲望?
朴俊锡一直想证明自己比张明博更强、更狠。
他经常在私下里加练,模仿张明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在对待犯人时,比张明博还要残暴,还要不留余地。
朴俊锡渴望战功,渴望出人头地。
张明博记得,朴俊锡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如果我坐在中队长的位置上,我能让伤亡率再降低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