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克郡黄昏的空气,总带着一层灰雾,苏羽裹着大衣出了门,隔着一层木板,还能听见里面声音,热络的明显是送一位常来常往的亲戚或老朋友。
「慢走啊——下次再来!」
苏羽在台阶上看了一眼。
安良材是个画家,扶着门,手上还沾着颜料,朝着摆手,他脸上笑容实在,没有任何勉强一个人在送亲友时,才会有这样的笑容。
苏羽也点了点头。
「我走了。」
说完,苏羽转身下了台阶。
走出十几步,那扇门才关上,关门的声音很轻,这也是朋友的礼貌。
只有对恶客,才会重重关上门。
苏羽走过街角,把大衣里最后一支试管取出来,管壁有点凉,一转手,试管不见了,进入了系统。
黄昏了,路上行人是非常少,哪怕偶然有个别,也是行事匆匆,街道鹅卵石路面,只有风过的声音,所有店铺都基本关门了,只有旅店还有灯光。
「血脉终干够了。」苏羽想着,把领子立起来,向一处而去,这时间点,不可能有马车,哈里森代理行隔着六条街,得走过去了。
法术?
平时就算了,面对敌人,他必须省下任何一分法力。
同一时刻,郡城的一头。
那位四十来岁的男人还坐在书桌前忙碌着,他似乎是个作家,又或者是戏剧家,笔在纸上书写,壁炉里的火只剩一层暗红,要加煤炭了。
突然之间,中年人笔一停,猛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太急,呛了一下,扶着桌沿咳了两声,咳完抬起头,眼睛里那层糊着的迷雾就散了0
散了之后,剩下的全是冷汗。
「见鬼了————」
中年人不认识那个人。
可是今天中午,自己给那个人开了门,倒了茶,还问他在外头过得怎么样,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那种踏实,那种「见着老熟人」的欢喜一可现在他连那人姓什么都说不上来。
自己甚至给了一管血。
血没有什么,可自己姓安,是王室后裔,这是明文禁止的行为,不但自己有罪,还可能波及家人。
中年人低头看了看手指,左手食指指腹上,有一个极小的、已长好的痕迹。
中年人的呼吸乱了一拍,他读书很多,所以格外知道这事的分量。
「不行,我得出去」
中年人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也顾不上,几步走到门,一把把门拉开,就要出去。
自己被法术迷惑,主动举报还有余地。
如果不立刻报告,被上面认为是自己配合给血,就情况不妙了。
可一开门,已经暗了,暮色已彻底压过天光。
街道空空,风卷着雪粒子打着转,对面人家窗透出一点光,可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条缝都没有。
阴影处,街角口似乎站着一个人。
中年人眯起眼睛去看,那人影却不见了一可能是风里枯枝,也可能只是看花了眼。
中年人忽然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