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悲伤,是为了自己。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住,又酸又痛,几乎要室息。
想去阻止大哥又做不到,想去解释清楚又说不出。
浑身血色煞气消散了不少的卫凌风,扫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饶的一众金水帮杀手,回头看向姜弘毅:
「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卫凌风此刻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连续爆发后的疲惫。
自己毕竟不是姜家的主人,血洗姜家这种事情,还是抛给了他们族长。
姜弘毅已然走到卫凌风身旁,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不用安慰什幺,失去女儿和失去妹妹的袁伤彼此理解。
扫了那些杀手一眼,姜弘毅沉声道:
「老夫有心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你们一条贱命,可惜—今夜死在这院墙之内、倒在你等屠刀之下的我姜家儿郎、无辜家仆,他们的冤魂不肯饶过尔等!血债,须以血偿!」
话音未落,姜弘毅并指如剑,手臂修然擡起,动作看似简单古朴,却蕴含着足以斩断山岳的磅礴剑意!
指尖之上,一点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微光瞬间凝聚爆发!
铮!铮!铮!
一道道锐利剑鸣,跪地求饶的杀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丝,便被齐齐断首。
姜弘毅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锋芒内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肃杀的威严。
看着地上留下的断臂,卫凌风想起漏掉的金水帮帮主张起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张起帆,必须死!
他霍然转身,刚欲向张起帆遁逃的方向追去。
「啊——!」
一声凄厉绝望到变调的惨豪,猛地从张起帆逃走的方向炸响!
紧接着,便是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如擂鼓般传来!
只见前方影壁拐角处,一个身穿同样金水帮制式服饰、却神态精悍、眼神锐利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右手高高提起,手中赫然拎着一颗尚在滴血的充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光头头颅一一正是金水帮帮主,张起帆!
那汉子无视满院的血腥狼藉,快步走到姜弘毅和卫凌风面前数步之遥,单膝跪下,双手将张起帆的头颅奉上:
「属下姜家「尽字营」死士甲五,拜见族长!潜伏金水帮所有『尽字营」死士即刻聚拢完毕!
匪首张起帆身受重伤企图逃遁,已被属下合力诛杀!首级在此,请族长验明正身!」
随着他的跪地,四面八方出现了数十道矫健如鬼魅的身影。
他们或从屋顶跃下,或从廊柱阴影中闪出,或从庭院外的黑暗中踏入,行动迅捷有序,如同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
姜弘毅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即刻行动!清除姜府之内,所有依附姜弘尔、张起帆的余孽、杀手、眼线!一个不留!
府内任何可疑人等,皆需反复清查!掌控府内所有出口要道,严查所有外传消息!天亮之前,我要这姜府内外,彻底清静!」
「遵族长令!」
数十名先到达的尽字营死士沉声应诺,瞬间散开消失,去清除一切贼人。
看着眼前这权力交接与血腥清洗交织的家族剧变卫凌风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空洞感涌上心头。
家族的权力更迭,阴谋的清算复仇,那些筹谋与杀戮,那些忠诚与背叛——这一切,都与他再无干系。
他缓缓地走向姜弘毅身后,同样一身血污,满脸悲痛之色的身影一一姜玉麟。
卫凌风知道这应该是他和姜玉麟的第一次相见,但玉珑应该已经将自己简单告诉给他了,也就没再客气:
「玉珑的遗体在哪里?我想再看看她。」
看着大哥那全身血污,无比哀伤的样子,姜玉珑都要心疼死了。
她多想立刻撕掉伪装,扑进大哥怀里,大声告诉他:
「大哥!我没死!我还活着!我就是玉珑啊!」
可这就是当初选择的代价,姜玉珑什幺也说不出口。
甚至还不得不在大哥的伤口上再补上一刀。
却见姜玉麟轻叹了口气也是一副极其哀伤的神情摇头道:
『这位朋友,玉珑已然......葬身仓库火海,遗体只怕已经彻底....
竟然连小家伙遗体的最后一面,自己都见不到了吗?
刚才强力运转血煞之气,此时又被这痛心的消息一激,卫凌风只感觉喉头一阵腥甜翻涌。
「噗一一!」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卫凌风口中喷溅而出,刚刚击杀两名五品冲元境高手都未曾后退一步,此时身形却有些晃动。
大哥!姜玉珑迅速上前扶住卫凌风。
可这一声「大哥」却喊不出来,出口的只有「朋友」二字。
紧咬牙关,姜玉珑却只能垂眸安慰道: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朋友,玉珑离去,是谁都不愿发生的,可......你我都要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