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烬斜指地面,剑尖残留的星辉明明灭灭,映照着战后的满地狼藉。
少年卫凌风拄剑而立,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方才那惊世一剑的消耗。
红楼剑阙高大的门楼下,一片死寂后,骤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浪潮。
“破……破了?真破了三百玄铁剑甲?!”有人揉着眼睛,难以置信。
“以阵破阵!引敌劲为己用,再爆其根基……道理是懂,可他怎么做到的?三百人的气劲啊!”一位老剑客声音发颤,眼中尽是震撼。
先前那铁甲洪流、剑罡如龙带来的窒息感还萦绕心头,此刻已化作满地呻吟哀嚎的铁罐头和散乱的玄铁剑。
杨昭夜紧握的玉手终于彻底松开,掌心汗湿一片,凤眸中的担忧被骄傲笑意取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看,这就是她的师父!
玉青练清冷的玉颜也柔和下来,灰眸中异彩连连,夫君的剑道造诣,似乎又踏入了新的境界。萧盈盈更是差点跳起来,琥珀眸子亮得惊人,若非场合不对,真想扑上去狠狠亲一口她的卫大哥!然而,与红楼剑阙这边的振奋截然相反,怀靖王杨擎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想象过卫凌风在阵中苦苦支撑最后被斩杀,想象过他重伤濒死,甚至想象过他侥幸撑过一炷香后自己如何借题发挥……
唯独没想过,这小子竟在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以这般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他赖以成名、震慑西南的三百玄铁剑甲大阵,生生给搅烂了!
他身后的世子杨惊羽,更是张大了嘴,眼中满是惊骇一一这卫凌风还是人?三百玄铁剑甲啊!竞然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
“王爷,”
卫凌风强压翻腾的气血,脸上又挂起那副让杨擎父子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实在不好意思,说好撑一炷香,结果……啧,没撑到,让您失望了。”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杨擎脸上。
“废物!”
杨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一拽缰绳:
“带上棺椁,走!”
他看也不看地上那些挣扎着爬起的玄铁剑甲。
然而他刚想离去,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喝:
“杨擎!”
回头看去,正是凤眸含霜的杨昭夜:
“你今日以势压人,动用玄铁剑甲围攻我天刑司堂主,这就想走吗?”
杨擎也盯着杨昭夜:
“怎么?督主想抓本王?还是想一同进京面圣?”
剑拔弩张之时,还是卫凌风给杨昭夜使了个眼色,让她暂且没有追究,杨昭夜这才道:
“这笔账,本督同样记下了!”
杨擎这才转身猛地一夹马腹,带队离去。
地上那些勉强爬起的玄铁剑甲,互相搀扶着,拖着重剑,盔甲铿锵碰撞,带上棺椁,狼狈不堪地汇入离去的队伍,留下满地碎裂的砖石与纵横交错的剑痕。
倒不是卫凌风怕杨擎,现在这个情况,大家一拥而上把杨擎解决掉再说他是反贼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的话,素素就很危险了。
皇帝确实在意番王叛乱或者有这个苗头,但他也同样在意天刑司拥有过大的权力。
尤其在杨昭夜这个如日中天的时候,还是尽量威胁,而不要真的把事情捅到御前。
杨惊羽纵马紧跟在父亲身侧,不甘地低声道:
“父王!二叔的仇……红楼剑阙的基业……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我们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走?”杨擎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又看了看京城来的那封信,冷声道:
“急什么?有杨昭夜这贱人在此,你我奈何不了卫凌风!这次得先对付杨昭夜!剑州这笔账先记下!我们去京城!走!”
一场足以让红楼剑阙乃至剑州血流成河的劫难,因卫凌风一人一剑,终是消弭于无形。
因为刚刚讨论的都是朝廷公务,在场的江湖人士不便出手,此刻终于围拢过来。
“卫大人!”一个虬髯大汉挤到前面,声如洪钟,带着不解,“方才您为何不招呼大伙儿并肩子上?那杨擎老贼摆明是来寻仇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剑州的好汉们豁出命去,也定叫他有来无回!保管他离不开剑州地界儿!”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群情激愤,显然对怀靖王杨擎的霸道行径极为不满。
卫凌风拄着星河烬剑,摆了摆手:
“诸位江湖同道的好意,卫某心领了。但此事牵涉朝廷藩王,内情盘根错节,非是单纯的江湖恩怨。杨擎毕竟是皇亲国戚,若真在此地折了,朝廷震怒,追查下来,剑州武林必将首当其冲。为了不连累诸位,这口锅,还是让卫某一人扛下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