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官道逐渐冷清,王全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扭头看向旁边同样惊魂未定的赵猛,茫然道:
“咱…咱现在往哪儿去?以后…以后咋办?”
赵猛闻言,小眼睛里反倒闪过一丝精光:
“嘿!老王,这我早盘算好了!杨征夫那老狗不是蹬腿儿了吗?这消息一时半会儿还没传开呢!红楼剑阙里外,知道他那些偷偷摸摸藏宝贝小金库具体地方的,绝对不超过一巴掌!”
王全眼睛也亮了:“你是说…?”
“没错!老狗欠的工钱也该付了,咱哥俩给他来个卷包会!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宝贝搜罗搜罗卷了就跑!带着本钱,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界儿做点小买卖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他似乎觉得这主意妙极了,越说越来劲:
“说起来怪臊得慌的…兄弟我啊,其实一直有个念想。你看铸剑城那几家点心铺子,卖的那叫啥玩意儿?绿豆糕干得像砖头渣,桂花糕鞫甜还粘牙,跟嚼豆腐渣似的!
就这,还卖得不便宜!我老赵别的不敢吹,做糕点的本事,那是家传的!那点心要是由我来做,保管松软香甜,入口即化!开个铺子,一准儿能火!”
王全听得一愣,没想到五大三粗的赵猛居然藏着这么个“甜蜜”的梦想,心里那点亡命天涯的悲凉感顿时被冲淡不少。
他搓了搓手,脸上也露出点憨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你这么一说…我…我倒想起我雾州老家的一个方子。祖上传下来的“百花酿’,用几十种山花秘法酿的,那滋味…啧!清甜醇厚不上头!以前在老家偷偷酿过,街坊都说好!”
赵猛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王全的肩膀:
“老王!可以啊!百花酿?糕点配美酒,走走走!还磨蹭啥?赶紧去给杨老狗的小金库搬家去!卷了本钱,咱哥俩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你开酒坊,我开糕点铺!等以后风头彻底过去了,指不定咱哥俩摇身一变,就是富甲一方的赵大掌柜和王大东家啦!到时候回来开店也未尝不可哈哈哈!”
王全也被赵猛描绘的蓝图激起了希望,跟着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飘散,两个因良心发现而被迫跑路的小人物,此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纵马扬鞭,向着一个充满烟火气和小确幸的未来,疾驰而去。
问剑宗巍峨的山门前,此刻一片狼藉。
风尘仆仆赶回的掌座薛剑与数位长老刚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遭了天劫吗?!”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失声惊呼。他身后的几位长老同样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废墟,心沉了下去。
“禀掌座,昨夜……”一名弟子上前,正要禀报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却被薛剑擡手打断。“回宗门再说。”
他们虽然没有走密道,却也是抄附近小路回来的,所以正好看到了红楼剑阙弟子和幽冥教杀手的尸首,还看到了那具峭壁边的熟悉人一一问剑宗内门长老,掌座候选人,魏剑明!
所以他们将魏剑明的尸身也带了回来。
宗门深处,一间隔绝外界的密室石门轰然关闭。
灯火摇曳,映照着问剑宗最高决策层一张张肃穆而凝重的脸。
薛剑端坐上首,几位长老分列两旁,目光都聚焦在密室中央那个魁梧的身影上一一谢金花正抱着一个??褓中的小婴儿,轻轻拍哄着。
“谢师侄,山门被毁,魏师弟身陨,红楼剑阙与幽冥教余孽陈尸山坳……究竟发生了什么?请你一一道来!”
谢金花深吸一口气,环视一周,将昨夜至今的惊心动魄,如同倒豆子般,从追踪魏剑明押送的假魔剑车队,到山道上的同门死斗,再到识破杨征夫偷梁换柱的阴谋,最后是卫凌风与魔剑操控的杨征夫在问剑宗山门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决战,以及玉青练和她试图救援却目睹剑冢大爆炸的整个过程,全都和盘托出。密室中落针可闻,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谢金花描述的这一切,桩桩件件都匪夷所思,远超常理。
然而,破碎的山门、弟子们惊魂未定的描述、山坳里那些尸体、以及魏剑明那明显被污秽侵蚀的尸身……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指向一个他们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的骇人事实:
问剑宗位高权重的内门长老魏剑明,勾结红楼剑阙和幽冥教,妄图以魔剑污染剑冢圣地,图谋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与无上剑道,最终引发了一场几乎葬送宗门根基的大祸!
“魏剑明……他……糊涂啊!”一位与魏剑明交好的李长老痛心疾首。
薛剑掌座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有决断:
“此事,关系宗门千年清誉,更涉及剑冢根本,绝不可外传!我会亲自去红楼问责,但恐怕难以将其覆灭,毕竞前侧皇族,而且杨征夫已死。”
“那剑家冢……”另一位长老忧心忡忡地问。
“剑冢必须封闭!立刻封锁入口,禁止任何人出入!尤其是那“重塑剑骨’之法,从今日起,断然不可再为外人施展!待探查清楚内中情形,污秽是否根除,再议对本门弟子是否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