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玉青练听到这话,灰眸果然瞬间凝住。
她不懂情?那个曾在地宫深处为她舍命布局,留下八年刻痕的身影瞬间掠过心头。
她的他,岂是盈盈口中这来历不明相识未久的苗疆男子可比拟的?
他对自己的神情,他在梦中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爱,岂是这些小辈所能理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被徒弟质疑的微恼和对往事的微涩,悄然弥漫。
但她终究只是将那翻涌的心绪压下,萧盈盈被师父骤然冷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意识到失言,慌忙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
“徒、徒儿失言!徒儿的意思是…好哥哥…呃,卫玉他…他真的很好!他对徒儿是真心实意的!”情急之下,那个让她脸红心跳却倍感亲昵的称呼,又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好哥哥?”
玉青练清冷的声线陡然拔高了一分,惊怒道:
“你方才唤他什么?这也是他教你的?!”
萧盈盈的脸颊“腾”地红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不不不!师父您误会了!不是他教的!是徒儿…是徒儿自己愿意这么叫!也不是,是…是打赌输给他的彩头!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越解释越乱,声音也越来越小,只感觉越描越黑,他形象好像让自己给毁了。
玉青练的眉头深深蹙起,仿佛能夹住一片落樱。
她看着徒弟那副又羞又急还强自辩解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了几分。
能诱使年轻女子以如此暧昧称呼作为赌注,此人品性可见一斑!
“能以此等轻浮赌约为彩头,诱哄女子,足见其心术不正,行止无端!盈盈,为师并非阻你寻觅剑侣,实是不愿你行差踏错!你自幼身世飘零,缺乏亲长关爱,是为师疏于照拂,此乃为师之过。”她顿了顿,灰眸中掠过些许自责,随即被更深的担忧取代:
“正因如此,为师才更忧心!!你心思单纯,易被表象迷惑。若有人稍假辞色,施以小惠,予你几分虚情假意的嗬护,你便如飞蛾扑火,错认作良人,一头栽入那精心编织的陷阱!
依你所言,此人来自苗疆,言语轻佻,手段熟稔,显是情场老手,惯会蛊惑人心之辈。为师是怕你…被他骗了身心,误了剑道!”
“师父!”
琥珀瞳孔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磐石般的坚定:
“徒儿心意已决!无论前路是荆棘刀山,还是万丈深渊,无论他卫玉是人是魔,是真心还是假意,此身此心,徒儿都认了!所有后果,徒儿甘愿一力承担!恳请师父…恕罪!”
话音落下,她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萧盈盈刚刚重新直起身子,玉青练的指尖已经无声无息地擡起,一缕凝练至极的青色剑气在指尖吞吐不定,悬停在萧盈盈的额前,只需再进一寸,便能洞穿那倔强的头颅。
“宁死也不改吗?”玉青练的声音清泠依旧,听不出怒意。
萧盈盈迎着那足以让她魂飞魄散的剑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下巴擡得更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徒儿是师父一手教的,剑心、剑骨,皆由师父所赐。师父今日若觉得徒儿该罚,想废了这身功夫,或是……直接清理门户,徒儿都认!绝无半句怨言!
只求师父动手之前……容徒儿给他写封信。他……他那人性子又倔又浑,我怕他不知天高地厚,若以为师父害了我,会……会不管不顾地来找师父报仇。”
玉青练指尖悬停了数息,她能感知到徒弟那颗纷乱却异常坚定的剑心一一没有谎言,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
终于,那抹致命的青芒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