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介绍,三名黑袍人微微擡起了头,惨绿的萤光映照下,勉强能看清他们的部分面容。
为首一人身形最为高大,黑袍边缘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骷髅与锁链纹路。
兜帽下是一张肤色惨白如纸的中年男子面庞,一双眼睛竟然是罕见的灰白色。他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幽冥教,灭魄使,厉无咎。」
左边的黑袍人身材魁梧异常,即使裹在宽大的黑袍里,也能感受到那衣服下虬结肌肉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幽冥教,夺命使,屠万钧。」
右侧的黑袍人身形极为瘦削,气息也最为阴柔诡谲,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指间似乎缠绕着某种极细的黑色丝线,在幽光下若隐若现:「幽冥教,锁魂使,杀影。」
卫凌风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凛然:都是高手哦,气息一个比一个诡异阴冷,绝非易与之辈。
后者两个锁魂和夺命起码五品冲元境巅峰,为首的手持弯刀的灭魄使看着似乎是个四品化元境!
卫凌风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敬意:「原来是幽冥教的三位尊使!幸会幸会!」
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询问庞文渊道:「庞大人,今天怎么就您带着这几位来闯龙潭虎穴啊?史忠飞史大将军他们呢?我瞧着这阵仗,心里咋有点不太踏实呢?」
庞文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漩涡,闻言眉头一皱:「卫大人此话何意?史将军有更重要的军务,此地有幽冥教和蛊毒派的诸位高人坐镇,更有本官死士护卫,有何不妥?」
卫凌风一本正经的阴阳怪气道:「庞大人有所不知啊,江湖水深,人心叵测。我是担心————有些江湖朋友啊,心思未必全在咱这大事上。
他们眼里盯着的,可能只是这大阵汇聚的天地阴煞之气,想藉机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罢了。
这要是只顾着自己那点境界突破,目光狭隘短浅,万一起了别的心思,耽误了庞大人您的大事,那可就真是————唉!」
「哼!」
卫凌风话音未落,那千蛊老人便冷哼一声道:「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指桑骂槐,挑拨离间么?」
他手中拄着的虫头拐杖微微一顿,几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去,身后的蛊毒派弟子也纷纷怒目而视。
幽冥教的屠万钧脾气更为火爆,黑袍鼓荡厉声喝道:「姓卫的,你放什么屁!把话给老子说清楚!」
卫凌风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哎哟,百蛊前辈,屠前辈,息怒息怒!诸位前辈可千万别误会!晚辈哪敢挑拨离间啊?我就是纯粹替庞大人担心,一片好心提醒提醒嘛!」
他顿了顿,迎着厉无咎的目光,继续「推心置腹」地说道:「庞大人宏图伟业,这阴兵一出,天下震动。晚辈是怕啊,怕有些人鼠目寸光,对这提升修为境界的执念入了魔障,只看得见眼前这点好处,反而忘了咱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庞文渊脸上的肥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本就对幽冥教这种神秘莫测的江湖势力存着戒心,此刻被卫凌风一点,那点疑虑瞬间被放大了。
他下意识地瞟了厉无咎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屠万钧却被卫凌风这表面客气内藏机锋的话彻底激怒了。
他踏前一步,指着卫凌风鼻子骂道:「混帐东西!你不也是江湖人?」
卫凌风面对辱骂,脸上笑容不变,慢悠悠地掸了掸自己伯爵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晚辈如今嘛,承蒙陛下恩典,确实是个有编制有爵位的风月伯」了,勉强算是上岸了吧?自然要替庞大人多考虑几分,至于草莽江湖,嗨,往事如烟喽。」
屠万钧忍无可忍骂道:「靠着点小聪明混上个狗屁爵位,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穿上朝廷的官袍,就忘了自己骨子里还是草莽的泥腿子?转头就给江湖同道下绊子使眼药,你这种孙子,比真小人更让人恶心!」
卫凌风狗皮膏药一样丝毫不动怒,转而建议道:「哈哈哈屠前辈火气别这么大嘛,晚辈确实是一片公心。如今这九幽大阵眼看就要功成,正是检验成果,证明大家同心同德的最佳时机!
庞大人,不如就让您的死士踏入这阵眼漩涡一试!一来,可以确保这阴兵转化之法万无一失;二来嘛,也能让某些心存疑虑的人看看,咱们的目标是何等一致!用事实说话,岂不美哉?」
庞文渊原本就被卫凌风挑起了疑心,此刻听他这建议便大手一挥:「卫大人此言深得我心!好!来啊!」
一名早已等候在旁透着死忠气息的黑衣死士闻令,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
眼看那死士距离漩涡中心只有几步之遥。
一直沉默观察着漩涡的幽冥教灭魄使厉无咎,却突然擡手:「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