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杜克看得很清楚,安格的攻势虽猛,那身生命之火已经烧得有些过头了。
每一击都像从他身体里生生抽出去一根柴。
反观科恩,那头青鳞巨蜥的体温几乎没怎么变。
它被撞翻,被按进沙里,被一尾扫退,都能极快地重新盘起。
它像块被反复锤打的铁,越打越实,越磨越冷。
约莫过了半刻钟,安格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它的扑咬不再连贯,呼吸像风箱里混进了砂,每一次都拉得极长。
科恩就在这时开始了真正的反击。
它不再一味挨打,而是用后颈最硬的鳞甲顶开狮口,用侧肩把狮躯撞离中线,再以铁尾扫腿,连着几次把安格逼退了十几步。
安格还没站稳,科恩已如一道铁青色的影贴上去,前爪压肩,尾卷后腿,一口咬住安格的后颈。
犬齿没有刺穿鳞甲,只隔着甲壳死死锁着咽喉上方。
那头巨狮还挣扎了几下,四肢在沙里刨出几道深沟。
科恩却像焊在了地上,整个身体压得极低,纹丝不动。
安格又挣了一瞬,然后不动了。
它那一身火焰鬃毛慢慢暗下来,像被人一点点抽走了底火。
科恩仍按着它,白瞳里没有一点胜利者的快意。
又过了好一会儿,安格才从喉咙里逼出极低的一句:“认输。”
铜钟响的时候,看台上的声浪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一半在吼科恩,一半还在骂安格。
科恩松开嘴,退出几步,开始慢慢变回人形。
他恢复得极慢,脊骨一节节收回,鳞片如潮水般褪去。
安格也化回人样,坐在地上喘气,满身甲壳上全是齿印和裂痕。
他擡头看了科恩一眼,又低头啐了口血沫,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杜克把视线从场中收回,那年轻侍女已经回到包厢,用一只银盘托来下注回执。
盘上还放着一小杯冰镇的银叶露,是场方给赢家的惯例。
杜克拿起回执看了一眼,科恩的赔率是一点七五。
他押了一千万,算下来连本带利,拿回一千七百五十万,赚了七百五十万。
不多不少,足够把今晚的兴致再推高几分。
安娜贝尔侧过脸来,看了一眼那数字,没说话,只轻轻笑了一下。
伊泽尔却苦了脸,抱着手臂道:“我押了安格,三百万没了。下次你可得提前告诉我。”
杜克笑道:“我也只是瞎猜的,你应该比我懂。”
伊泽尔无奈道:“没办法,这东西就看运气。”
角斗场里的光仍很烈,欢呼声还未散尽。
他靠回石栏,把银叶露慢慢饮了一口。
那东西很凉,正好压一压这一整晚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