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淡的身影从灌木中无声滑出,贴着庄园外墙的阴影疾行数十丈,在一处墙根处翻身而入。
庄园内比她预想的更加错综复杂。
回廊彼此交错,假山与残垣交织成一片迷宫般的阴影。
她贴着墙根疾行,绕过三处明哨、两处暗哨,却在钻进一条窄巷后忽然停住脚步。
死路。
来时的路已被一队新冒出的巡逻堵死。
沈清霜咬了咬牙,闪身钻进一座半人高的假山缝隙中。
假山内部中空,被雨水侵蚀出几个不规则的孔洞,透过孔洞可以窥见外面的一片回廊。
她蜷缩在狭窄的缝隙中,背抵着湿冷的山石,雨水从假山顶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打在她的肩头和后颈上,冰冷刺骨。
巡逻的脚步离去。
就在她稍微松了口气时。
假山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男人从回廊拐角拖着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女孩十三四岁的模样,瘦得像一把柴火,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满脸泪痕。
身上的粗布衣衫已被雨水浸透,领口被扯破了一大块,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
她被两个男人一人拽着一条胳膊,脚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水痕。
“妈的,这雨下个没完。”
说话的是个矮壮汉子,络腮胡,声音粗粝。
“忍忍吧。等那头的人到了,咱们这一趟货就算干完了。”
另一个瘦高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嗓音尖细。
两人在假山不远处停了脚步。
矮壮汉子又开口了,语气不耐烦:“那头到底什么时候来?这都等了多少天了。”
“听说是等香教高层。”
瘦高个压低了声音,但沈清霜透过假山孔洞仍听得一清二楚:“好像是叫什么慈香主的亲自来。还有说有一批鲜材也要到,等凑够了数,一并往南江送。”
矮壮汉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声让沈清霜后背一阵发麻。
“那咱们先尝尝鲜?反正送到那去也是一样……”
他没有说完,但瘦高个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雨声中,沈清霜听见两人的呼吸同时变粗了。
矮壮汉子朝地上的女孩弯下腰去。
女孩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沈清霜握剑的手骨节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剑光在雨幕中炸开。
假山缝隙中一道身影暴射而出,雨水被剑气搅成一道雪亮的水幕。
矮壮汉子连头都没来得及回。
一道冰冷的剑锋已自他后颈切入,从喉前透出。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身躯朝前栽倒,溅起大片水花。
瘦高个猛地向后跃开,同时去拔腰间短刀。
刀柄刚被握住的瞬间,沈清霜的剑已横削而至。
两人不过灵境一关左右的实力,怎么接得住这一剑?
“有……”
那个“有”字刚出口,剑已划过他的咽喉。
声音像被一刀剪断的丝线,戛然而止。
瘦高个仰面倒在雨中,鲜血从喉间涌出,被雨水稀释成一片淡红。
吼声已出。
剑气的余波震碎了假山边几块本就松动的湖石。
碎石滚落的声音在雨夜中传得很远。
远处回廊转角骤然亮起几盏灯笼,有人在雨中厉声喝问:“谁?!”
沈清霜一把拉起地上的女孩,转身便朝庄园外墙的方向狂奔。
女孩踉跄了一下,她干脆将女孩扛到肩上,脚下不停,借着一道断墙的掩护翻出了庄园围墙。
突然,一股恐怖的元神之力从天而降。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像一道无形的锁链拴在了脊骨之上。
无论她跑多远、跑多快、拐多少个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她的后颈,冷冰冰的,分毫不离。
沈清霜的瞳孔猛地收缩。
归元大宗师!
沈清霜没有回头。
她抱着女孩,将身法催到了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在雨中疾掠的青影。
庄园围墙在身后迅速退远,脚下是泥泞的土地,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
但那些灵境的喽啰很快就被她甩开了。
江州城的轮廓在雨夜中已隐约可见。
一道黑色的剪影横亘在地平线上,城墙上的零星灯火在雨中明明灭灭。
就剩四里了。
突然,一股气浪从背后袭来。
沈清霜反手出剑,试图格挡。
剑锋与气浪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透过剑身传导过来,将她整个人轰得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她抱紧女孩,在泥水中翻滚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道人影飘至。
雨幕在那人周身化成一圈蒙蒙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