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李三笠的目光从那两具尸身上掠过,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又执掌过幽冥船黑市,眼光自然不差,隐隐已猜出了地上三人的身份。
这让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然后便是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错。
要是降了天剑派和四海会,只怕自己此时真的就尸骨无存了。
秦亦蓉的心情倒是简单许多。
这些年对陈立渐渐有了感情,又已为妾室,震惊之余,反倒是担心占了上风。
她快步上前,目光在陈立身上来回扫了一遍:“老爷,有没有受伤?”
陈立摇摇头:“无事。”
他指了指楚啸天:“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秦亦蓉应了一声,提起他的身躯往村中走去。
陈立又看向风清璇和李三笠:“你二人寻一处好地,将他们安葬了。”
风清璇沉默地点了点头。李三笠干脆利落地道了声“是”,弯腰将陆寒声的尸身扛上肩头。
二人带着两具尸身离去。
这时,妻子宋滢、妾室柳芸、女儿陈守月等人材带着众人匆匆赶来。
“立哥!”
宋滢眼眶微红,快步上前,拉着陈立:“有没有伤到哪里?”
虽然这段时间,陈立替她将修为提升到了灵境,但妻子却从未经历过这等惨烈的厮杀,适才一战,她的心中焦急如焚。
“无事。”陈立摆摆手,安慰众人:“都没事了。”
望向眼前那满目疮痍的土地,已是寸草不留,碎石断木满地狼藉。
成片的桑田被罡风和剑气余波掀得七零八落,桑树都连根拔起,根须朝天。
数千亩桑田。
就这么毁了。
陈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不由得苦笑。
以他如今的修为,在自家地界交手,虽然避免了埋伏算计,但代价,太大了!
罢了。
桑田毁了,树根都被连根拔起,也好。
今年就重修翻土,改种水稻。
陈立看向女儿守月,吩咐道:“明日便组织人,将这片地块重新翻整出来,争取赶种一年晚稻。”
“是,爹爹。”
陈守月一愣,不明白父亲为何不再种植桑田,但还是点头应下。
返回家中,陈立来到别院,慕晚秋的房间。
对于这位天剑派的太上长老,他从未放松过警惕。
他依旧将其神魂封禁,只是解开了行动的穴道,让她能在房间中小范围活动。
推门而入时,慕晚秋正坐在床边,怔怔出神。
事实上,从第一道天雷落下时,她便一直这样坐着。
坐了很久。
见陈立进来,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
站到一半,又僵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
慕晚秋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陆师兄怎么样了?”
其实不必问。
那九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这本就是天剑派玉石俱焚的手段。
雷落之时,她在房间里都能感到大地在颤抖。
“死了。”
陈立回答得很简单。
慕晚秋的身体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
眼睛里没有泪,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陆寒声。
百多年的同门之谊,一朝之间,就只剩下两个字。
慕晚秋慢慢坐回床边。
她垂下眼,很久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石头。
陈立没有等她,取出陆寒声那柄暗紫长剑。
长剑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仿佛发出哀鸣。
“这是何物?有什么用?”
慕晚秋的目光落在那柄紫剑上。
她当然认得。
陆寒声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使用过此剑。
慕晚秋的嘴唇微微翕动。
她真的不想说。
天剑派收她为徒,传她武学,养她百年。
虽然是后进之辈,但掌门师兄对她有知遇之恩,其余几位师兄,对她都不错,常有指点,待她如兄如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