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溪中墨虾,须尖正在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纸面,溪流哗啦,充满活泼欢悦的气氛。
江州府满庭院的教谕、秀才学子们都看的聚精会神,噤声屏息。
那画作溪水“哗啦”声分明化作古琴的流水滚拂之音,在府院庭中回响不绝。
赵孟节目不转睛盯着卷轴,指节轻叩案几,案上茶盏中的龙井嫩芽随声沉浮。
“好!”
他忽而击掌,赞叹:
“三笔勾檐见风骨,五墨分阴阳生韵。此画看似拙朴,实则笔笔藏锋,墨色天成,已臻【出县】之境!”
白玉镇纸下,这幅江村草屋图卷轴,在晨光中泛着微黄。
不过,
赵孟节教谕心中,依然有一丝疑惑。
他观江行舟平日执笔画作,水榭楼台、雕栏玉栋,完全不在话下。连宫阙脊兽,鸱吻鳞甲都纤毫毕现,
为何,在江州府试端午小考上,江行舟却反而偏偏画一座如此简陋的茅茨土阶?
“不过,江州府院的端午小考,一副[出县]画作,也足以评为画道甲一了!或许,他想保留三分实力!”
赵孟节心中暗道。
“画已成!”
江行舟笔锋收势,墨痕未干,一幅山溪茅草木屋图已跃然纸上。
画中茅檐低垂,溪水潺潺,远山如黛,意境清幽。
“该题文章了!”
他略一沉吟,
提笔沾墨,笔锋吞吐着青芒,在画卷空白处挥毫题一篇文章。
江州府院众人顿时精神一震,屏息凝神,目光尽皆落于那笔走龙蛇之处。
【《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笔落处,墨染山河动。
首句最后一笔收锋的刹那,画卷骤然绽放出璀璨青芒。
画中云雾翻涌,原本静止的山雾中竟传出阵阵缥缈仙音,似有琴瑟和鸣于九霄之上。
“快看!画中,仙气!”
有秀才失声惊呼。
只见画中山岚间,数只灵鹤振翅而起,羽翼流光。
远处峰峦深处,灵雾笼罩处,隐约可见一位素衣仙人抚琴而坐,指尖拨动间,清音绕梁。
那琴声时而如清泉漱石,时而似松涛阵阵,竟引得院中梧桐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赵孟节教谕一时竟看呆了,手中茶盏“当啷”落地,青瓷碎片间茶水蜿蜒如小溪。
他浑然不觉,双目死死盯着那幅渐生灵韵的画作——这哪里还是出县文宝?分明已是“灵韵自生”的佳作!
江州府院上空,不知何时聚起朵朵祥云,霞光映照下,整幅山溪草屋图竟似要破纸而出。
“妙!”
府院人群中,骤然爆发一声赞叹,
“开篇首句,便见仙骨,气韵天成!”
“仅此一句,这一篇文章,必是【出县】以上的名篇!”
众教谕、秀才们也是纷纷颔首,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评议,眼中尽是惊艳之色。
寥寥数笔一句之间,却已经立意极佳,似有清风拂面,令人心神一畅。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江行舟手腕轻转间,笔锋如刀,墨色似浪。那宣纸上的墨迹竟隐隐泛起粼粼波光。
此第二句一出,
“轰——”
画中溪水骤然翻涌,原本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有数尾鱼虾的潭底深处,一道青影蜿蜒游动,鳞爪时隐时现,龙吟不绝于耳。
“龙是龙气!”
有人踉跄后退,指着画卷骇然失色。
只见那墨色蛟龙猛然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雾。
龙须怒张,金瞳如电,一声长吟震得画纸剧烈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磅礴龙气撕裂。
“哗啦!”
这条墨龙入溪潭之中,在画卷的溪水中消失不见。
赵孟节须发皆张,持茶盏的手在轻轻颤抖。
他分明看见——那龙睛开合间,竟对着江行舟微微颔首!
满院文士呆若木鸡。
“上句言仙,下句述龙!好一个珠联璧合!”
忽然,人群中一位青衫文士击节赞叹,“一山不在高一水不在深,一虚一实,却暗合天地至理!”
“这开篇绝了!
以文入道,点墨通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