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书稿,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这满篇之中,处处皆是学问,处处皆是文术奥义!
你看这排兵布阵,这攻城略地,这奇谋诡计,这人心揣度,这驭下之道,这大局权衡……
几乎每一回,每一段情节,都暗合兵家要义,乃至治国理政之方略!
这“连环计’是谋略,“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权术,“三英战吕布’是勇武与配合……若是让我军中将领,乃至朝中官员细细研读,揣摩其中深意,必能大有裨益!”
薛崇虎越想越觉得此书价值非凡。它不同于艰深晦涩的纯粹兵书,也不同于枯燥的史书记载。它以生动鲜活的故事为载体,将复杂的军事、政治、人性道理潜移默化地呈现出来,更容易让人接受。若是推广开来,对提升将领素养、启迪为官之道,甚至教化百姓忠义之心,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此乃教化之书,亦是兵书,更是治世之书!行舟此举,功莫大焉!”
薛崇虎抚掌赞叹,对自家这位女婿的欣赏与佩服,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部书流传开来后,将会对大周的军界、政界、乃至整个文道风气,产生何等深远的影响。
薛崇虎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已至深夜。然而,书房外的廊下,却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着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微光,探头探脑,急得抓耳挠腮。
正是薛崇虎的两个儿子,薛富和薛贵。
兄弟二人年纪相仿,都在洛京备考下一届的科举。
他们早就从母亲和姐姐的家书中得知了《三国演义》的存在,更是从父亲这几日反常的、捧着书稿废寝忘食的状态中,猜到了那部传说中的奇书已然到了父亲手中。
两人心痒难耐,可父亲将书稿看得极紧,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手不释卷,让他们无机可乘。今日见父亲书房灯火彻夜未熄,两人便知父亲又沉迷进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后半夜,书房内传来薛崇虎略显疲惫的哈欠声,随即灯被吹灭,想来是父亲终于支撑不住,伏案小憩或是回内室休息了。
机会来了!
薛富、薛贵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急切的光芒。
他们蹑手蹑脚地摸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确认里面传来父亲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薛崇虎有个习惯,看书看累了喜欢在书房的软榻上小憩,鼾声颇响。
他们这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溜了进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他们果然看到那卷珍贵的手抄本就放在书案上,旁边还有父亲用来做笔记的纸笔。
父亲薛崇虎则躺在靠墙的软榻上,鼾声微微,睡得正沉。
两人大喜过望,用眼神迅速交流。
薛富:“快!爹睡着了!”
薛贵:“书在桌上!我们分头抄,加快速度!”
薛富:“我抄单数回!你抄双数回!”
薛贵:“好嘞!天亮前必须抄完,不然爹醒了,就没得抄了!”
兄弟二人达成默契,也顾不得点灯一一怕惊醒父亲,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以及远处廊下灯笼透进来的些许光亮,摸到书案旁。
薛富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叠书稿,按照页码迅速分开,将第一、三、五、七、九回塞给薛贵,自己则拿起第二、四、六、八、十回,又各自抽了几张空白稿纸,寻了书房角落两张小几,研墨提笔,便埋头狂抄起来。
书房内,只剩下薛崇虎轻微的鼾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兄弟二人屏息凝神,全神贯注,手腕运笔如飞。
他们自幼受父亲严格教导,文武兼修,虽不及姐姐薛玲绮那般惊才绝艳,但文笔也颇为扎实,抄写速度不慢。
月光下,两个年轻的身影伏案疾书,眼中充满了对书中世界的渴望与急切,仿佛在进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隐秘行动。
他们要在父亲醒来之前,尽可能多地将这部奇书的内容眷录下来。
这部让父亲都如此痴迷、让整个金陵城为之疯狂、让姐姐赞不绝口的《三国演义》,究竞有着怎样的魔力?
他们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竞了。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薛国公府的书房内,一场“窃书”行动正在紧张而兴奋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