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带着阳明书院的弟子们,坐而论道。
或与偶尔来访的徐元、诸葛明等大儒品茗论道,切磋学问;
更多的时候,则是独自一人,于秦淮河畔垂钓,于金陵城中信步,看市井百态,听百姓疾苦,于红尘烟火中,淬炼文胆,滋养文心。
他不再过问具体政务,但杜景琛、周泰等人遇到难以决断的重大事项,依旧会遣人送来信函,虚心求教。
江行舟也从不吝啬指点,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令其茅塞顿开。
渐渐地,江南道的军政要务,虽名义上由杜景琛等人主持,但幕后隐隐有江行舟的影子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高效。
而江行舟的“归隐”,也并非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与东海龙宫,与圣院依旧有联系。
江南道的风吹草动,乃至神都洛京的一些重大消息,也会通过各种渠道,悄然传入这处僻静的“江阴侯府”。
赤壁大捷的战报,此刻应已抵达洛京。
朝堂之上,必然会因这份惊世之功,掀起新的波澜。
封赏、猜忌、拉拢、制衡……各种暗流,必然涌动。
他那“归隐”的表态,能抵挡多少?
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此刻早已不胫而走,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周,乃至传到周边诸国。文坛震动,天下传颂。
他还知道,北方妖廷经此重挫,绝不会善罢甘休。
血鸦半圣败退,树欲静而风不止。
但江行舟的心,却如秦淮河底的磐石,在经历了赤壁的惊涛骇浪后,愈发沉静、坚定。
他选择金陵归隐,既是避风头,蓄力量,更是以一种“一心求圣,心系天下”的姿态,镇守着这片他刚刚拯救过的土地,默默地观察着,等待着,也准备着。
文圣大道,漫漫其修远兮。
但路,已在脚下。
这一日,江行舟正在后院书房临窗作画,画的是一幅《赤壁烟波图》,笔意苍茫,气象万千。突然,心中微动,他若有所感,搁下画笔,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际。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亲随匆匆来到书房门外,低声禀报:
“侯爷,洛京有消息传来,八百里加急。
内阁拟议,陛下已下旨,不日将有钦差携圣旨南下至金陵……宣旨,封赏。”
江行舟神色不变,只是望着窗外被秋风吹动的梧桐叶,轻轻“嗯”了一声。
该来的,终究会来。
平静的“隐居”生活,或许,就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