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戾听着这些陆地妖王、蛮王们七嘴八舌的夸赞,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铁索连船?
将数千上万艘大小不一的战船,用粗大的铁链锁在一起?
他并非不懂水战的雏龙,相反,出身东海龙宫的他,对水战的理解远非这些陆地旱鸭子可比。在他的认知和龙宫水战操典中,水战贵在机动灵活,船只分散,才能进退有据,互相掩护,发挥火力与冲击优势。
将这么多船连在一起,看似平稳,实则是作茧自缚!
一旦遇火,如何分散?
一旦一部被击破,如何不牵连他船?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驳斥,甚至下令解开这些愚蠢的铁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些陆妖、蛮王们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神色的脸,再看看周围那些即便在“平稳”的连环船上,依旧脸色发青、强忍不适的普通妖蛮士卒……
敖戾心中一阵烦躁与无力。
他明白,跟这些一辈子生活在陆地上,习惯了陆上集团冲锋、以血肉和蛮力决胜的陆地霸主们,解释水战的精要,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船,不过是渡水的工具,是移动的“陆地”。
他们要的,就是平稳,好让手下那些旱鸭子能站稳,能冲锋。
至于水战的机动、阵法、火攻、水鬼……他们不懂,也不在乎。
“罢了………”
敖戾心中暗叹,目光越过重重战舰,投向浓雾深处南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由着他们去吧。”
“反正我军兵力,数倍于敌,战船巨大,就算连环笨重些,凭数量碾压,也足以冲垮夏口防线!”“江行舟,敖丙……待本王踏平夏口,定将尔等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将对陆地盟友战术愚蠢的不安,强行压下,转化为对敌人的刻骨杀意。
在他看来,在绝对的实力优势面前,这些细枝末节的失误,无关大局。
人族水师孱弱,即便加上那十万龙宫援军,在数量和质量上,依旧远逊于他的庞大军团。
更何况,他麾下并非没有真正的水战力量一一那些随他叛出东海、以及后来收拢的各方海妖部众,才是他水军的真正核心。
那些陆妖蛮卒,不过是用来消耗和登岸厮杀的炮灰而已。
“传令!”
敖戾不再纠结于铁索连舟的愚蠢,冰冷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喧嚣,“前军海妖部,全速前进,驱散雾气,探查敌踪!”
“中军、后军陆战部,保持阵型,稳步推进!”
“发现敌船,不必请示,给本王撞过去,碾碎他们!”
“得令!”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穿透浓雾,在连环船队上空回荡。
庞大的妖蛮舰队,如同一条被铁索束缚住的笨拙巨兽,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着长江南岸,向着夏口,碾轧而去。
铁索摩擦的“嘎吱”声,混合着船体破浪的轰鸣,以及船上无数陆妖蛮卒压抑的呻吟与咒骂,构成了一曲怪异而充满不祥征兆的战前序曲。
浓雾依旧,杀机已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