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直视龙王:
“反之,若我人族在赤壁击败妖蛮联军,则大周国本稳固,江南安宁。
我人族,生于陆地,长于陆地,所求者,不过一方水土,安居乐业。
四海虽广,非我族类久居之地,亦非我族所长。
我人族与龙族,一在陆,一在海,并无根本利害冲突。
反可互通有无,各取所需,世代为盟,永享太平!”
“陛下!”
江行舟最后向龙王敖广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坚定。
“助我人族,便是助龙宫自己,斩断未来之祸根!
与妖蛮为邻,永无宁日;与人族为友,可保东海万世清平!
此中利害,还请陛下明鉴!”
江行舟这番话,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将“帮助人族”从“可能引火烧身”的选项,变成了“避免未来更大灾祸”的必然选择。
他点明了妖蛮得势后必然觊觎东海的野心。
也阐明了人族与龙族在地缘上并无根本冲突、可以和平共处甚至互利共赢的前景。
殿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
许多龙族,包括一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长老,脸上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江行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思维的另一个角度。
是啊,如果妖蛮赢了,以他们的贪婪和敖戾对龙宫的怨恨,东海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而人族赢了,似乎对龙宫确实没什么坏处,甚至可能更好……
敖丙、龙昭君、龙昭月眼中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江行舟这番言论,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大太子敖光目光闪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玉案。
大长老敖元,那古井无波的龙目之中,也泛起了深思的波澜。
龙王敖广,高居宝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却久久地停留在江行舟身上。
似乎要重新评估这位年轻的人族大儒。
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沉默而凝滞。
所有龙族,都在等待龙王的决断。
水晶宫内,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江行舟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重石,在众龙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那番“助人族便是助龙宫自己”、“与妖蛮为邻永无宁日,与人族为友可保清平”的剖析,清晰、犀利,直指未来可能发生的最大危机,让许多原本只想着“不惹麻烦”的龙族,背心都渗出了一丝寒意。是啊,妖蛮赢了会怎样?
敖戾那个叛逆,会放过龙宫吗?
妖族妖圣,蛮族蛮圣,血鸦半圣那种存在,会容忍东海这块富得流油又“不合群”的势力继续逍遥吗?唇亡齿寒,并非虚言。
而人族……龙王敖广的目光愈发深邃。
在漫长到几乎难以计数的岁月里,人族与龙族,的确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有限的友好人族王朝更替,兴衰起伏,但极少将手伸向深海。
人族修士或许会来东海寻宝、历练,但从未有过大规模入侵龙宫疆域的举动。
双方更多的是贸易、文化交流,甚至在某些上古时期,还有过并肩作战的盟约。
反观妖族内部,海妖、古妖与龙族为了争夺海域、资源,爆发的大小冲突从未间断。
从根源上,妖族,至少是相当一部分妖族,才是龙族在种族意义上的竞争者乃至敌人。
敖戾叛出龙宫,投靠妖蛮,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当然,妖蛮目前的首要敌人是大周人族,双方在陆地上打得不可开交,暂时确实“顾不上”龙族。这也是一些龙族认为可以继续“坐山观虎斗”的理由一一等你们打出个结果,我再决定跟谁交好,或者继续独善其身,岂不更稳妥?
龙王敖广,显然也考虑过这种“骑墙”策略。
但江行舟的话,点出了这种策略最大的风险:
如果最后胜出的是妖蛮,而且是一个整合了大部分陆地势力、气运滔天、又有敖戾这个对龙宫充满怨恨的带路党的妖蛮联盟,龙宫还能安然“骑墙”吗?
恐怕到时候,想下墙都难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中静得能听到深海暗流涌动的声音,以及一些龙族略显粗重的呼吸。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龙王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这决断,将影响东海龙宫未来千年的命运走向。
终于,龙王敖广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总督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妖蛮若胜,野心膨胀,东海难安。”
“人族若存,与我龙宫,确可相安无事。”
他话锋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行舟身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更带上了某种属于王者的、不容置疑的决断与……谈判的锐利:
“然,空口白话,不足为凭。”
“要让我东海龙族,冒着与整个东胜神州妖蛮为敌的风险,将万千龙子龙孙、无数水族儿郎的性命,投入赤壁那等血肉磨盘……必须要有足够的好处,要有让本王、让整个龙宫都安心的保障!”“否则,我龙族子弟的血,岂不是白流?”
龙王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东海龙宫,可以下场助你。”
“但,大周圣朝,需给本王,给龙宫,足够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酬谢与安心!”
来了!
真正的条件!
江行舟心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精神一振。
不怕你开条件,就怕你连条件都不开,直接拒绝!
能谈条件,就有结盟的希望!
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郑重与诚恳,拱手道:
“陛下所言极是!”
“龙宫若出兵相助,乃雪中送炭之恩,我大周自当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