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微微颔首,接口道。
“你所言甚是。”
“离间非一日之功,亦需时机。”
“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固守夏口,挫敌锐气,寻其破绽。”
他将目光转向武将一侧。
“周都督,你方才所言夜袭扰敌,甚合我意。”
“然妖军势大,警戒必严,寻常袭扰恐难奏效,需有雷霆手段,一击即走,乱其部署即可,不可恋战。”
水军都督周泰,面容黝黑如铁的老将,抱拳沉声道。
“总督大人放心,末将省的。”
“末将麾下有一支「鬼水营’,皆是精通水性、悍不畏死的老弟兄,惯用“水老鸦’与“火龙出水’,一种绑缚火油,以箭、弩发射的火箭。”
“不求歼敌多少,但求焚其粮秣、毁其新造之舰,若能搅乱其水寨,更是大功一件。”
“好!”
江行舟赞许道。
“此事便交由周都督。”
“所需船只、火器、死士,优先调配。”
“另,可多备草船、疑兵,夜间擂鼓呐喊,虚张声势,使其不得安枕。”
他又看向其他将领。
“除水师袭扰外,陆上亦不可懈怠。”
“夏口城墙需再加高加固,多备滚木孺石、金汁、火油。”
“沿江险要之处,多设箭楼、烽燧。”
“南岸山麓,挖掘壕沟,布置陷坑、拒马,防备妖军从侧翼登陆包抄。”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
江行舟接着对文官和随军文士们道。
“徐先生,陈公子,以及诸位大儒、学士,固守与扰敌,是为「正’。”
“而文道加持、天时利用乃至后续可能的攻心,是为“奇’。”
““奇’“正’相合,方是制胜之道。”
“就需仰仗诸位了。”
他具体部署道。
“其一,请徐先生牵头,会同众文士,立即着手,为我水军主力楼船、藤钟加持“坚固’“破浪’、“辟水’等文术,不求奢华繁复,但求实用持久,能抵御寻常妖术侵蚀与撞击即可。”“此事关乎水军存续,至关重要。”
“其二,请擅长诗词、音律、鼓舞之道的同僚,分赴各营,以诗文战歌檄文等文术,鼓舞士气,凝聚军心。”
“大战在即,士气不可泄。”
“其三,请通晓天象、水文、地理的同僚,成立“观天阁’,专司观测天气、水情、地脉变化,每日向我禀报。”
“长江之上,风云变幻,水火无情,若能善加利用,或可抵千军万马。”
“其四,随军医者、丹师,即刻清点药材、丹丸,建立伤兵营,拟定救治章程。”
“大战必有伤亡,救死扶伤,亦是功德,更能安定军心。”
江行舟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将庞大的防御体系与文道力量整合起来,各司其职。
众人听得心潮渐定,原本觉得千头万绪、无从下手的局面,似乎被理出了一条条清晰的脉络。“至于我大军的粮草辎重、民夫调度、城内治安、百姓安抚等一应后勤民政。”
江行舟最后看向江南道刺史杜景琛、夏口太守牛勇等地方官员。
“便全权拜托杜大人、牛太守及诸位同僚。”
“务必保证前线粮秣无缺,道路畅通,民心安定。”
“此战非独军方之事,乃举国之事,夏口城内城外,军民一体,方是铁板一块。”
杜景琛肃然拱手。
“下官必竭尽全力,保障后勤,安定后方!”
牛勇也连忙表态。
“下官……下官定当管好夏口,绝不让前线将士有后顾之忧!”
他虽然怕死,但也明白,此刻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夏口城破,他第一个跑不掉,只得硬着头皮应承。
见众人再无异议,江行舟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长江水域图前,目光落在赤壁与夏口之间的江段,沉声道。
“诸位,妖军挟一二百万之众而来,其势汹汹,其心必骄。”
“我料其不日便会发动试探性进攻,以探我虚实。”
“各部需严阵以待,水陆协同,务求首战告捷,挫其锋芒!”
“水师以周泰为前敌指挥,陆师守城以……负责。”
“文道加持、后勤调度,即刻开始!”
“得令!”
众人齐声应道,声浪在府堂中回荡,驱散了几分夜色带来的寒意。
江行舟最后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位文武官员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
“今日之议,皆为御敌之策。”
“然兵者诡道,最终胜负,往往系于战场瞬息万变之机。”
“届时,还需诸位临机决断,奋勇当先。”
“江某在此,先行谢过诸位了!”
说罢,他竞是对着堂下众人,郑重地拱手一礼。
众人慌忙还礼,心中那份因强敌压境而产生的恐惧与茫然,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同仇敌汽的决心所取代。
议事散去,众人匆匆离去,各自忙碌。
太守府很快只剩下江行舟与少数几名核心幕僚、亲卫。
刺史杜景琛留到最后,忧心忡忡地低声道。
“总督大人,方才牛勇所言虽谄媚,但……七十万对一百五十万,差距实在太大。”
“即便有文道相助,有长江天险,正面相持,损耗亦将惊人。”
“下官……下官心中实在难安。”
江行舟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下黑沉沉的江面,以及远处那一片隐约可见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赤壁妖云,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杜大人,我知你担忧。”
“以正合,以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