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们额头冒汗,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
台阶之上,江行舟动了。
没有厉声嗬斥,没有运起文气镇压,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迈了一步,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柄看似装饰的佩剑剑柄。
“锵!”
一声清越剑鸣,盖过了所有喧嚣。
并非多么华丽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是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寒光,自台阶之上,如流星划破晦暗的天空,瞬息之间,穿越混乱的人群,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个正在疯狂煽动、试图带头冲击的精壮汉子咽喉之上。
“噗嗤。”
轻响。
很轻微,却让周围瞬间死寂。
那汉子脸上狂热的、煽动的表情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咽喉处汩汩涌出的鲜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他那精壮的身体晃了晃,如同一截失去支撑的木桩,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在饥民脚下肮脏的地面上,迅速泅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死了?
那个刚才还喊得最响、跳得最高的汉子,就这么死了?
被……钦差大人,一剑杀了?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瘟疫般以那倒地的尸体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前一刻还汹涌如潮、愤怒欲狂的饥民人群,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所有的哭喊、怒骂、推揉动作,全部僵住。
一双双或愤怒、或绝望、或麻木的眼睛,此刻全都充满了惊骇、恐惧,齐刷刷地望向台阶之上,那个缓缓收剑入鞘的玄袍身影。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穿透了薄雾,照亮了江行舟平静无波的脸。
他没有看地上那具尸体,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清朗而冰冷,如同腊月寒泉,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逆种文人,妖族奸细,混迹于饥民之中,挑拨离间,煽动民变,其心可诛,本官将其当场诛杀。”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洞察,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杜刺史。”
江行舟转向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得呆住的杜景琛,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立刻命人搜查此人尸身及周边同党。此类奸细,绝不止一人。务必揪出,严惩不贷。”“是……是!下官遵命!”
杜景琛如梦初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慌忙挥手,早已待命的衙役如狼似虎般扑上前,迅速控制住尸体周围几个同样吓傻、想跑却被旁边人下意识拦住的嫌疑人,开始搜查。
江行舟不再理会骚乱已平、只剩恐惧与茫然的饥民,目光重新落回杜景琛身上,说出了他早已思虑好的对策,也是解决当前粮食危机的关键一步:“开仓放粮,杯水车薪,且动摇根本,不可取。然百姓嗷嗷待哺,亦不可坐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周围官员乃至远处一些竖起耳朵的士绅都能听见:“传本官钦差令:即刻起,召集金陵府及江南道所有门阀世家、豪商巨贾、士绅大户家主,至刺史府议事。”
“国难当头,江南遭灾,百姓流离。朝廷有难处,地方亦当协力。请他们慷慨解囊,捐粮助赈,共克时艰。”
“告诉他们,此非强征,乃为“劝捐’。然。”
江行舟语气转冷,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官员,“若有人囤积居奇,见死不救,视朝廷法度与百姓性命如无物……本官身为钦差,手持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望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杜景琛张了张嘴,心中既是震撼于江行舟的霹雳手段,一剑斩杀奸细,瞬间平息骚乱,又是忐忑于这“劝捐”之令的后果。
这位钦差大人,是真要拿这些地头蛇开刀啊!
而那些原本恐慌茫然的饥民,在短暂的死寂后,也渐渐回过味来。
钦差大人杀了煽动闹事的好细,还要逼那些有钱有粮的大户捐粮?这……这似乎是条活路?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江行舟不再多言,转身,玄袍拂过沾染了一丝血腥气的台阶,向府衙内走去。
留下一众心思各异的官员,以及渐渐开始低声议论、却已无暴动之气的饥民人群。
杜景琛望着江行舟步入府衙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对属下低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按钦差大人吩咐,请……不,传召各家主事人!立刻!马上!”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金陵城虽笼罩在灾情的阴霾下,但作为江南最繁华的都会,其核心区域依旧保留着几分往日的风流与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