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先生有何妙计?”
斐无心阴冷一笑,压低声音。
“江行舟此去,首要目的是赈灾平妖。江南各地水府、暗桩,早已被我们渗透掌控。我们可以……”他声音越来越低,开始讲述后续的计划。
无非是沿途袭扰,利用水患制造混乱,挑动地方势力与江行舟对抗,甚至……在合适的时机,制造更大的“意外”。
听着斐无心的计策,敖戾和其他妖王的脸色渐渐缓和,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是啊,一次伏击失败算什么?
江行舟是强龙,但他们这些水路的地头蛇,也未必就压不住!
只要操作得当,让江行舟在江南寸步难行,甚至身败名裂,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
斐无心最后补充,语气带着刻骨的怨毒。
“江行舟此番虽突围,却也是暴露了他最大的软肋一一他太重情义,太在乎身边那些累赘!为了护住那艘破船,护住那些家眷弟子,他宁可消耗巨大施展遁术,也不肯独自突围。这便是他的致命弱点!我们日后行动,大可从此处着手……”
敖戾点了点头,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算计取代。
他看向下游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楼船的踪影,只有茫茫江水东流。
“江行舟……这次算你走运!”
敖戾握紧了方天画载,龙瞳中寒光闪烁。
“江南……才是你的葬身之地!传令下去,各部收敛残兵,按照斐先生之计,沿途监视,伺机而动!另外,速将此处战况,详实禀报血鸦大人!”
“是!”
众妖王、妖帅纷纷应诺,虽然士气受挫,但被斐无心一番话又勾起了报复的欲望和完成任务的希望。很快,黄龙口两岸的妖军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只留下满江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妖气,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较量。
敖戾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江面,冷哼一声,化作一道水光遁走。
斐无心则站在原地,望着江行舟离去的方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嫉妒、怨恨与不甘的复杂神色。
“江行舟……你的“心学’……还有那诡异的手段……我一定会弄清楚!下一次,下一次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咳嗽着,身形也渐渐融入水雾之中。
黄龙口,重归寂静。
只有天门山依旧沉默矗立,见证着这场虎头蛇尾的伏击,也预示着,下游的江南之地,一场更加诡谲、更加凶险的暗战与风暴,即将随着那位乘“诗”而去的年轻大儒,一同降临。
而楼船之上,江行舟独立船首,望着渐渐明亮的东方天际,眉头微蹙。
方才的突围看似轻松写意,实则消耗甚巨。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黄龙口的埋伏,规模之大,准备之充分,绝非临时起意。
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截杀。
“血鸦半圣……敖戾……还有那个斐无心……”
他低声自语。
“你们在江南,究竟还布置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虽然疲惫却斗志昂扬的弟子们,又看了看船舱方向。
夫人薛玲绮正掀开帘子,投来关切的目光。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楼船已过万重山,有些事,终究要去面对,去解决。
“加速,前往金陵府。”
江行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楼船调整方向,顺流而下,向着那灾情最重、也必然隐藏着更多秘密的江南核心地带,破浪前行。楼船顺江而下,又行数日。
沿途虽偶见水患痕迹,但江面开阔,未再遇大规模妖物阻截,只有零星水族窥探,见楼船戒备森严,文气隐隐,也不敢靠近,远远遁去。
想来黄龙口一战,江行舟“诗剑破天门”、“诗舟渡万山”的骇人手段,已随溃散妖兵之口传开,等闲妖物,再不敢轻易捋此虎须。
这日午后,楼船缓缓驶入一处江面格外开阔、两岸屋舍渐密的河段。
远处,一座雄城轮廓在薄雾与水汽中渐渐清晰。
城墙巍峨,依山傍水,气象万千,正是江南重镇,亦是江南道治所所在一一金陵城。
尚未完全靠岸,便见码头上旗帜招展,人头攒动。
一队队盔甲鲜明的府兵持戈肃立,开辟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群身着官服、神色各异的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髯,身着从三品绯色官袍,腰缠银鱼袋,正是江南道最高行政长官一一江南道刺史、翰林学士杜景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