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赌对了!
这位江大人,果然如她多年前隐约感觉到的那般,并非完全不讲情面、赶尽杀绝之人。
有他这句话,她至少看到了一条可能的生路。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暴露。”
江行舟摆了摆手。
“是!小妖告退!大人千万小心!”
青要夫人不敢再多留,再次深深一礼,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淡绿色的水汽,悄无声息地自窗口逸出,融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夜与江水之中,消失不见。
窗户无声地合拢,将那冰冷的雾气与妖气隔绝在外。
书房内,灯火依旧摇曳。
江行舟重新拿起书卷,却并未再看,只是望着那跳动的火苗,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血鸦半圣……敖戾……斐无心……十面埋伏……数以万计的妖兵妖将……!
“倒是一份“厚礼’。”
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些。
“也罢。既然尔等苦心布置,江某若不入局,岂非辜负了这番“美意’?”
他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凝练至极的文气,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如同水波涟漪,瞬间笼罩了整个楼船,甚至向着船外浓雾弥漫的江面延伸而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精微的感知与探查。
在他的感知中,楼船依旧在浓雾与湍流中缓慢前行,距离那杀机最盛的黄龙口核心水域,已不过数里之遥。
船上,弟子们虽有些紧张,但大多还算镇定,在各自岗位戒备。
夫人薛玲绮在舱内安坐,似乎也在默默调息。
侍女玄女抱着古琴,指尖轻抚琴弦,青蜷手按剑柄,侍立门侧。
大丫鬟春桃则在小心地整理着药箱。
一切看似平静。
但江行舟的“心念”却已“看”到,在那浓得如同实质的雾气深处,在湍急浑浊的江水之下,无数道充满恶意、贪婪、凶残的气息,正如潜伏的毒蛇,悄然收紧着包围圈。
妖气弥漫,与雾气、水汽交织,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在更远处,几道格外强横、晦涩的妖王气息,如同黑暗中亮起的凶瞳,牢牢锁定了这艘在雾中航行的“孤舟”。
“十面埋伏么……”江行舟眼中,有寒芒一闪而逝。
“那便让江某看看,你这埋伏,能否困得住我!”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带着浓重水腥味的雾气涌了进来。
他望向那漆黑如墨、只有楼船灯光晕开一小片光明的江面,以及雾气后那如同巨兽蹲伏的险峻山影。“传令全船,”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清晰地传入船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坚定的力量。
“黄龙口在即,妖氛已浓。各守其位,不必惊慌。妖邪魍魉,不过土鸡瓦狗,正好,拿来给尔等练手,印证所学。”
“谨遵山长(大人)之命!”船上各处,传来压抑着激动与紧张的回应。
年轻弟子们握紧了手中的笔、剑、戒尺,年长的李慎、张岳等人则目光锐利,扫视着黑暗的江面。夫人薛玲绮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平静。
玄女的手指搭上了琴弦,青蜷的剑,出鞘三寸。
楼船,依旧向着那浓雾最深处,那杀机最浓烈处,坚定不移地驶去。
夜,更深了。
雾,更浓了。
江水哗啦,仿佛隐藏着无数窃窃私语与狰狞。
黄龙口,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