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官员低声对同僚道,语气肯定。
“很快……恐怕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册封就会下来。一位以自创心学为根基、战力惊世的新晋大儒……另一人喃喃,眼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大周文坛,再多一位大儒!”
更多的人,心中转着类似的念头。
广场边缘,阳明书院的百余名学子,此刻个个挺直了腰杆,昂起了头颅,脸上激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骄傲与坚定的光芒。
他们望着山长那从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与有荣焉,胸膛中充满了澎湃的热流。
他们是江行舟的弟子,是“阳明心学”的第一批门徒与追随者!
在今日之前,他们或许还承受着外界“误入歧途”、“追随异端”的质疑与白眼,心中难免忐忑。但此刻,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比的坚信与自豪。
山长胜了!心学立了!他们的选择,被证明是走在了一条崭新而光明的大道上!
这份荣耀,这份归属感,足以让他们忘却之前所有的压力与彷徨。
“走,跟上山长!”
韩玉圭声音微颤,却充满了力量,他挥手示意众人。
百余名青衣学子,列成整齐的队伍,紧紧跟随在那月白色身影之后,穿过依旧人群密集的广场边缘,朝着宫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道路,投来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一一有好奇的打量,有毫不掩饰的羡慕,有深深的敬畏,也有残留的敌意。
但无论如何,无人再敢轻易出言嘲讽或阻拦。
这些年轻学子,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带上了某种光环。
他们是“心学”的火种,是江行舟的门墙,其身份与前途,已然不同。
便如同昔年孔圣周游列国,门下七十二贤者相随,虽颠沛困顿,其道不孤,其徒亦因道而贵。今日阳明学子,虽远不能与古圣先贤门下相比,但那份“道之始传、亲受教诲”的特殊地位,已足以让无数士子心驰神往,艳羡不已。
高高的皇城城楼之上。
女帝武明月一直凭栏远眺,将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江行舟宣示立道,到孔昭礼带头恭贺,再到万民齐声,阳明学子昂然离去……她脸上的神色始终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凤眸,映照着天光云影与下方的喧嚣,流转着外人难以窥测的思绪。
直到江行舟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喧嚣的声浪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以及广场中央朱家人收拾残局、悲声隐隐的凄凉景象。
武明月终于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向下方。
阳光勾勒出她精致而威严的侧脸轮廓。
“王德全。”她开口,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喜怒。
“老奴在!”一直躬身侍立、大气不敢喘的司礼太监王德全连忙上前一步,尖声应道。
“传旨礼部、钦天监,”武明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着手准备大儒晋位典礼,一应仪制,按最高规格。择吉日,于文华殿前,行册封大儒仪式。”
“是!陛下!老奴遵旨,即刻去办!”
王德全心头一凛,连忙深深躬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明白这道旨意的分量。
在今日这场惊天动地的大儒论战之前,若朝廷强行给江行舟册封“大儒”文位,哪怕他功绩再高、才华再盛,也难免惹人非议,被指“幸进”、“逾制”,难以真正服众,尤其是难以让文坛那些恪守传统的大儒世家心服。
那将是朝廷的意志与文道传统的一次生硬碰撞,即便强行压下,后患亦多。
然而,此战之后,情形已然天翻地覆。
江行舟不仅胜了,而且是正面击败了一位实力不俗的理学大儒,以其自创的“心学”证明了自身“道”之坚实与力量。
理学阵营在众目睽睽之下集体失声,孔圣世家家主孔昭礼带头恭贺,这等于变相承认了其“道”的资格与实力。
天下士子百姓亲眼见证,人心向背已悄然生变。
此刻,朝廷再下旨册封,便不再是“强行提拔”,而是顺水推舟,众望所归!!
是朝廷对一位凭借真才实学、在堂堂正正的“道争”中胜出、并已事实上得到文坛一定程度“默许”的顶尖英才的认可与褒奖!
名正而言顺,阻力将降至最低。
这道旨意,不仅是对江行舟个人的肯定,更是朝廷敏锐把握时机,将这场思想动荡纳入秩序轨道,并借此进一步巩固皇权威严、展现恢弘气度的绝妙一步。
既能安抚旧有文坛势力,又能将江行舟这位新崛起的、注定影响深远的巨头,正式纳入朝廷体制的最高荣誉体系之中。
“陛下圣明!”
王德全心悦诚服地再拜,然后匆匆退下传旨。
武明月独自立于城楼,衣袂飘飘。
她目光投向宫外洛京繁华的街巷,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袭月白身影正穿过人流,走向那座新立的“阳明书院”。
新道已立,新的大儒即将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