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争?”
许多年轻些的学子面露疑惑。
“不错!”
老秀才见吸引了众人注意,更是抖擞精神,“我大周文坛,看似百花齐放,实则派系分明。四大书院,各承千年道统,各有大儒乃至昔日半圣坐镇,学问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们代表的,是传承有序、规矩森严的正统学问!讲究的是皓首穷经、恪守先训、知先行后!”他指了指报栏上那些文章:“而江尚书令,以六元及第之绝世天资,弱冠之年创北征之不世功业,其所思、所想、所行,必然迥异于常人,更迥异于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夫子!
他开阳明书院,提出“知行合一’、“破心中贼’,录取不论出身,考题不循旧例……这在那些守旧的大儒、世家看来,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是动摇他们学问根基和地位特权的挑战!”
“所以,朱家、嵩山、白鹿他们,这不只是对一次招生结果不满,这是感受到了威胁!是要联合起来,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一文攻、道争,来压制甚至扼杀这新冒出的苗头!”
老秀才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就是那洞悉一切的局内人。
“道争……”
周围的举人、书生们,咀嚼着这个词,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恍然、震惊,继而更加兴奋的神色。道争啊!
这可是文坛最高端、也最凶险的争斗!
不同于朝堂的权力倾轧,也不同于江湖的刀光剑影,这是思想的碰撞,是学说的交锋,是道统的争夺!一旦卷入,身败名裂、学说湮灭者,史不绝书!
“可是……江大人他……毕竟是尚书令,圣眷正隆,又有不世之功,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文争之事,最是微妙。”
老秀才撇撇嘴,“他们不会直接攻击江大人本人,那样太蠢。
他们会攻击他的学说,质疑他的书院,批评他的取士标准,用圣人经典、用千年道统、用士林清议来压他!
让他新建的书院举步维艰,让他招到的学生备受质疑,让他提出的“知行合一’等说法,在士林中成为笑谈,无人问津!
如此一来,这阳明书院,就算有江大人亲自坐镇,恐怕也难以为继!
毕竟,学问之事,终究要靠人心,靠认同!昔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开宗立派之初,不也是被旧学派联手打压,最终黯然收场?”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头凛然。
是啊,江大人个人再厉害,能挡得住这天下悠悠之口?能敌得过这传承千年的旧学势力?
“那……那江大人和阳明书院,岂不是危险了?”
有人担忧道。
“危险?倒也未必。”
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响起,是一个身着锦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他似乎是这家书铺的掌柜或东家,此刻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
“江尚书令非常人也。他既然敢开书院,敢出那等考题,敢顶住压力录取寒门,想必早有准备。况且,他提出的“知行合一’、“破心中贼’,看似简单,实则直指人心,契合其北征壮举,未必没有市场。
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渴求改变、厌倦了空谈的年轻士子,或许更易接受。这道争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啊!”
“掌柜的说得是!”
老秀才点头附和,但眼中兴奋不减:“不过,这热闹可就大了!道争一起,必然有大儒上门“切磋’、“论道’!
到时候,公开的辩经、讲学、着书立说相互驳难……啧啧,那可是百年难遇的盛事!对我等读书人而言,亦是增长见闻、启迪思想的良机啊!”
“对对对!掌柜的,这几份文抄,可还有新到的?关于此事的议论文章,多多益善!”
“给我也来一份!”
“还有我!”
顿时,书铺内外,求购相关文抄的声音此起彼伏。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伙计加印、售卖。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从“墨韵斋”书铺,迅速飞向洛京城的各个角落。
各大酒楼、茶肆、会馆、诗社……凡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处,几乎都在热议此事。
“听说了吗?朱家、嵩山、白鹿,几家联手,要质疑阳明书院!”
“何止质疑!这是道争!是新学与旧学之争!”
“江大人这回,怕是捅了马蜂窝了!”
“也未必,江大人深不可测,或许早有预料。”
“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儒亲自登门阳明书院,“请教’学问了!”
“到时候,必然有一场龙争虎斗!”
“唉,只是苦了那些刚被录取的学子,尤其是那得了甲上的王守心,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谁说不是呢!寒门出头,难啊!”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有兴奋看热闹的,有担忧阳明书院前景的,有质疑江行舟学问的,也有暗中佩服其胆魄、期待新学说出现的。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激烈地碰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