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两侧,矗立着数十尊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却无不散发着古老、蛮荒、威严气息的石头雕塑。有的形如插翅巨虎,仰天咆哮;有的状若九头怪蛇,盘踞如山;还有的依稀可辨是人形,却头顶弯角,身披鳞甲,手持奇形兵刃……
这些,皆是北疆妖族漫长历史中,留下不朽传说、最终踏入圣山、被尊为“妖祖”的至强者塑像。它们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石质的眼眸空洞,却仿佛蕴含着千万年的沧桑与冰冷的敌意。大殿中央,是一座庞大无比、以整块洁白如玉的“圣山骨”雕琢而成的祭坛。
祭坛上,此刻依旧摆满了各种珍稀的祭品一一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奇异果实、浸泡在玉髓中的妖兽内丹、以金盘盛放着的、犹自带着血丝的不知名强大生灵的心脏、堆积如山的各色宝石、以及一些刻画着扭曲妖文的古老骨片、兽皮卷轴。
香炉中,一种以妖兽油脂混合奇特香料制成的“妖魂香”早已熄灭,只余下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甜腻余味在空气中飘散。
这一切,无不显示着这里不久前还在进行着庄严的祭祀活动。
江行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妖祖石像,扫过那奢华的祭坛,脸上无喜无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漠。这里的一切,代表着另一个蛮荒文明的辉煌与信仰。
但于他而言,不过是即将被征服、被清算、被焚毁的废墟。
紧随他涌入大殿的,是潮水般的玄甲将士。
他们迅速控制了大殿的各个要害,将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妖族祭司、长老、以及少数来不及逃走的妖庭护卫,如同驱赶牲畜般集中到角落。
“呸!”
一声粗豪的唾骂,打破了殿内死寂。
只见一名身披染血金甲、满脸络腮胡子的人族大帅,江行舟麾下将领,大步走到大殿最深处的主祭坛后方。
那里,原本矗立着一面高达三丈、以某种黑色禽类翎羽和珍贵金属编织而成、绣着一头狰狞九首妖龙图腾的妖庭主旗。
那大帅看也不看旗帜上散发着的淡淡妖力波动和象征意义,“呛嘟”一声抽出腰间厚重的斩马刀,运足力气,“唰”地一刀挥出!
“哢嚓!”
旗杆应声而断!那面代表着祁连山妖庭无上权威的九首妖龙旗,如同折翼的巨鸟,颓然坠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
大帅随手将斩马刀插回刀鞘,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面早已准备好的、玄色为底、金线绣着咆哮白虎大周军旗图案的大周战旗,将旗杆狠狠插入原本妖旗所在的基座!
“哈哈哈!”
大帅洪钟般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扬眉吐气的酣畅与征服者的豪迈,“没想到!真他娘的没想到!老子这辈子,还能亲手把这祁连山妖庭的鸟旗给砍了,换上咱人族的战旗!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随着这面人族战旗的竖起,仿佛是一个信号。
“哗啦啦!”
更多的玄甲将士冲上妖庭各处高耸的塔楼、瞭望台、外墙,将一面面大小不一、却同样代表着大周威严与人族文明的旗帜,争先恐后地插了上去!
赤红的,玄黑的,绣着龙虎麒麟的,写着各个部队番号的……
转眼之间,原本遍布妖异图腾与蛮荒装饰的祁连山巅妖庭建筑群,被密密麻麻的人族旗帜所覆盖!而最中央,最高处,那面最为巨大、最为显眼的玄色“江”字帅旗,在凛冽的山风中被全力展开,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纹路在星月与残余妖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如同君王,俯瞰着脚下被征服的土地。
“万胜!”
“大周万胜!”
“尚书令大人万胜!”
“踏平祁连!人族永昌!”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咆哮,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从十万占据了山巅的人族将士胸膛中轰然爆发!
声浪汇聚,冲天而起,震动整座祁连山脉!
这欢呼声中,有胜利的狂喜,有复仇的快意,有见证历史的激动,更有身为征服者的无上荣耀!千年,万年以降,人族战旗,首次插在了祁连山妖庭之巅!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占领,更是文明对蛮荒、秩序对混乱、传承对野性的一次标志性的、碾压式的胜利其象征意义与对北疆乃至整个东胜神州局势的影响,将无比深远。
与此同时,祁连山山腰、山脚各处。
残存的二十多万妖蛮联军,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或瘫坐在地,或相互搀扶着,绝望而沮丧地仰望着山巅。
那里,他们祖祖辈辈叩拜、祭祀、视为精神与力量源泉的圣殿,已然易主。
熟悉的妖异灯火被更多、更密集的人族篝火取代,古老的图腾被一面面刺眼的人族旗帜覆盖,连那最巍峨的主殿轮廓,在无数飘动的异族旗帜映衬下,都显得如此陌生而……耻辱。
“完了……全完了………”
鹰妖王从低空踉跄落下,化回半人半鹰,它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山岩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它仰着头,死死盯着山巅那面最为显眼的“江”字大旗,目光呆滞,脸上肌肉因极致的痛苦、悔恨、恐惧而扭曲,两行混合着血丝与冰渣的浊泪,不受控制地从它眼角滚落。
“祁连山妖庭……被江行舟……被这个魔鬼……给攻陷了……”
它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颤抖,
“圣旗被砍……祖庙被占……祭坛被污……我等……我等……”
它猛地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等……有何颜面,面对历代妖祖在天之灵?!有何颜面,去面对北方诸位妖圣的诘问?!我们是罪人……是妖族万古的罪人啊!!!”
鹰妖王的崩溃,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每一个幸存妖王、蛮帅的心头。
鹿妖王垂下头颅,鹿角无力地抵着地面。
地龙妖王将庞大的身躯更深地埋入冻土,仿佛想将自己彻底隐藏。
其他妖王,亦是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祁连圣山已失,精神图腾崩塌。
它们不仅输掉了一场战争,更输掉了整个妖蛮族群的心气、尊严与未来。
寒风卷过山峦,带来山巅人族震天的欢呼,也带来了山脚下二十多万妖蛮无尽的死寂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