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从中精挑细选,最终定下十万之数。
而这十万新军,构成之奇特,可谓亘古未有!
其中,拥有秀才以上文位者,竟高达五万余人!
举人超过数千,进士数三百,甚至还有数十位致仕或待职的官员、翰林学士!
其余四万余人,也多是各地骁勇、边地健儿、或身怀特殊技艺之人。
整支军队的平均文位之高,士气之旺,求战之心之切,放眼大周历史,乃至整个东胜神州人族战史,恐怕都绝无仅有!
甚至,他们还自备了部分兵器、马匹、干粮,更多的装备则由朝廷紧急调拨、以及江南门阀“捐助”的巨资迅速采购。
江行舟以尚书令之权,行非常之事,从武库、将作监紧急调配铠甲、劲弩、符箭、文丹文药,并为文士们准备了特制的、便于携带和激发文气的“行军笔墨”、“简易阵图”、“文宝护符”等。 大营之中,白日里是紧张的编组、练,主要是熟悉号令、阵型、行军技巧、基础战阵配合。 入夜后,则常闻读书声、辩论声、乃至以文气切磋演练的微光。
文气与杀气,在这座特殊的军营上空,奇异地交融、升腾。
江行舟站在中军高台之上,望着下方灯火连绵、气象万千的营盘,望着那些在篝火边捧书夜读、或擦拭兵刃、或低声交谈的年轻面孔,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慨叹。 他知道,自己此举,无异于将大周未来至少一代文华菁英,绑上了这场胜负未知的死亡赌局。 若能成功,这支“文气冲霄”的奇兵,必将创造不朽传奇,彻底扭转大周人族与塞外妖蛮的气运。 但若失败...... 这十万颗最优秀的种子,连同他江行舟,便将永远埋骨塞外,大周文脉亦将遭受难以估量的重创。
然而,他没有退路。
大周,同样没有退路。
北疆糜烂,陷入数百万妖蛮乱军的攻打。
唯有杀入塞外,端了北疆妖蛮的老巢,才能一举扭转乾坤。
“三日成军,文气冲霄......”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北方那沉沉的、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的夜色。
“妖蛮...... 你们的“倾巢而出',便是你们最大的葬身之地! 看我,如何以这十万书生剑,犁破尔等巢穴,焚尽蛮荒! “
”嘟! ~“
远征的号角,已然在洛京上空低沉回响。
这支史无前例的“文道”大军,即将在大周最年轻的尚书令统帅下,踏上一条前无古人的征途,去执行一项足以震动万古的、斩首复仇的雷霆一击!
洛京,北门外。
冬日高悬,天朗气清。
然而,这座千年帝都的北门外,此刻却无半分往日的喧嚣与熙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悲壮激昂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 黑压压的人潮,从巍峨的城门楼下,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地平线,仿佛整个洛京、乃至半个天下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人群最前方,是天子仪仗。
女帝武明月今日未着衮冕,而是一身简洁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绣着暗金龙纹的披风,青丝以金环束成马尾,绝美的容颜上再无半分属于深宫帝王的柔媚,只有一种混合着坚毅、决断、与深藏眼底的、不容错辨的忧虑与不舍的凛然。
她立于临时搭建的、铺着明黄锦绮的高台之上,身后是中书令陈少卿率领的满朝文武百官,人人神色肃然,目光复杂地望着前方。
在他们身后,是自发前来送行的、数以百万计的洛京百姓。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摩肩接踵,翘首以盼。
没有喧哗,没有哭泣,只有一种压抑的、如同火山爆发前般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门前方,那片巨大的、已被清空的校场上。
校场之中,十万新军,肃然列阵。
没有传统边军的厚重铠甲与冲天杀气,这支军队的“气”截然不同。
他们衣袍各异,或儒衫,或劲装,或家传武士服,却人人挺直如松,目光灼灼。 五万秀才以上的文气隐隐交织,虽不暴烈,却自有一股浩大、清正、坚韧不屈的磅礴之势,如同即将出鞘的儒剑,敛其锋芒,蕴其惊雷。 其余四万骁勇,则如同沉默的礁石,与这文气相融,形成一种奇异的、文武交融的铁血军魂。 军阵最前方,一面巨大的玄色帅旗猎猎作响,旗上以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江”字,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旗下,一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之上,江行舟端坐如山。
他今日未着官袍,亦未穿甲胄,只一身简洁利落的月白色箭袖武服,外罩墨色大氅,发髻以一根古朴木簪固定。
腰间悬着的,并非将军佩刀,而是象征其五殿五阁大学士身份的文剑。
他面容平静,无喜无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北地寒星,遥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线,仿佛已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浸染的蛮荒之地。
一阵香风袭来。 薛玲绮在两名侍女陪同下,穿过肃立的军阵,来到江行舟马前。 她今日亦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容颜清减了些许,美眸之中盈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深情。
她仰望着马上的夫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轻轻一句,声音微颤:“夫君...... 此去塞外,万里冰霜,妖蛮环伺...... 定要...... 珍重! 妾身在洛京,等你凯旋。 “
江行舟低头,看着妻子强忍泪光的眼眸,冷硬如铁的心湖,也不由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薛玲绮微凉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与承诺,声音低沉温和:“嗯。 放心。 照顾好自己。 “
薛玲绮重重点头,泪光终于滑落,却迅速被她擦去。 她退后一步,深深一福。
江行舟策马,缓缓前行,来到女帝所在的高台之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江行舟,率北征将士,拜别陛下! “
女帝武明月快步从高台走下,来到江行舟面前,亲自伸手虚扶。
两人目光相接,刹那间,无数未竟之言、复杂情愫、家国重任,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