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天师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道心几乎失守,眼前景象都有些模糊,仿佛置身于一个极不真实的梦境之中。
他身后几位显圣境的长老,更是身子剧烈颤抖,有两位甚至跟跄了一下,全靠身旁弟子扶住才未失态。
“天师?清虚天师?”花公公念完关于召其入京观礼的部分,见下方为首的天师竟似愣在当场,毫无反应,不由得微微皱眉,咳嗽了两声提醒。
旁边一位关系亲近的显圣长老见状大急,也顾不得许多,悄悄伸手,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清虚天师那宽大的法袍衣袖。
这一扯,仿佛将清虚天师从无尽的震撼与恍惚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浑身一激灵,擡眼看到花公公略带不悦的眼神,再感受到身后无数门人弟子投来的目光,瞬间冷汗浸透内衫。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堂堂道家魁首,天下屈指可数的雷劫真君,龙虎山掌教清虚天师,就在这龙虎山祖庭山门之前,在满山道士的注视下,噗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跪地,以最庄重最恭敬的臣子之礼,深深叩首下去!
“臣————龙虎山掌教清虚,接旨!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证得阳神,龙虎山上下,必谨遵圣意,尽全力召集天下道门修士,于六个时辰内齐聚京城,恭贺陛下无上大道,观礼阳神伟迹,绝不敢有丝毫延误!”
声音带着激动后的微颤,却清晰坚定,回荡在山门前。
他跪行几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以最虔诚的姿态,接过了花公公手中那道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明黄绢帛。
大觉寺,佛门圣地。
古刹钟声悠远,佛光普照。
类似的场景在此上演。
当朝廷使者传达圣旨,念出“阳神”二字时,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僧众,从沙弥到罗汉堂首座,尽皆呆若木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佛偈。
佛门魁首,修炼《龙象菩萨戮魔观》至雷劫境,素有“不动明王”之称的禅宁大师,那仿佛万年磐石般稳固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手中那串以龙象骨打磨、坚逾金刚的念珠,竟被他不自觉捏得咯吱作响,一丝裂纹悄然浮现。
他比清虚天师更快地回过神来,但内心的惊涛骇浪却丝毫不减。
阳神!
若非眼前旨意做不得假,他是真不敢相信陛下如今竟然真成就了如此境界。
没有犹豫,禅宁大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撩起袈裟,以佛门最庄重的大礼—五体投地,跪伏在朝廷使者面前。
“贫僧禅宁,谨遵陛下法旨!”
“陛下得证无上菩提,光照大千,实乃众生之福,佛法之幸!”
“大觉寺即刻通传天下佛门,必令有缘僧众,于时限内赶赴京城,朝觐圣颜,聆听大道!”
东南,广府,林家。
作为当年洪天王大乱之后,风头最盛,隐隐有着被称为两广第一的炼神世家,如今的林家府邸可谓气象万千。
而近日,那五开间的歇山顶朱漆大门更是罕见地完全洞开,露出里面深邃的庭院与精美的照壁。
门楣上御赐的“诗礼传家”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广阔的广场上,以家主林怀瑾为首,所有在家的族老、核心子弟,无论修为高低,皆身着最隆重的礼服,按辈分排列得整整齐齐,人数多达数百。周围仪仗肃立,气氛庄重得甚至有些压抑。
直到代表着皇帝旨意的流光飞临,一位皇室供奉凌空而立,朗声宣旨时,“阳神”二字如同九天梵音,震得所有林家人头晕目眩,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林怀瑾站在最前方,身躯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化为激动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