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后禀禄就如一个难以餍足的黑洞,一年来他也经常食用灵境中的鳞物,但无论切脍、清蒸还是红烧,禀禄的长势都很微弱。所以后来他也不再在意此事。
倒是这一年来禀禄自己修炼,明显又往上窜了一截。
直到进入玄圃之中,在烛世教的祭台上大快朵颐,它才又一次蓬勃生长。那时候裴液就感觉到这个黑洞是可以被填满的了。
但他还是没有料到,高奔戎的身躯会如此精纯。
一尊位格足够的神灵之尸,绝非灵境鳞物或霜鬼能够比拟。裴液吞下那只小臂时就已感到心惊,汹涌滚烫的洪流涌入丹田,禀禄简直如热铁般被重新锻造。
而当他将其整个吞噬,那个黑洞就被飞速填满了。
铺了满地的金色或红色的砂砾,把整个宫室变得华贵生辉,若不细看,真仿若帝王寝宫里柔软的宝毯。裴液将它们全部汲入丹田,一丝不剩,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飨食,只逊于最初薪苍山脉中的那具仙君之尸。
确实是四千年锤锻出来的神灵之躯,经脉树在它的浇灌下生长、分叉,再次给身体带来了一场痛快的洗炼。
强韧的经脉被撕碎,然后修复,沿途的筋骨也都必须重塑,才能承载起这样磅礴的力量。
一千零二十四条经脉,禀禄在他的身体里生长。
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有经脉树的分叉抵达。
高奔戎之尸提供的能量如此磅礴,裴液难免产生一种反思,即能够容纳意志的血肉,才是所谓神或仙的血肉。
霜鬼一类颇难杀死,已有此种迹象,但还远不能与高奔戎相比。而仙君即便只剩米粒大小,依然具备完整之意识,那就更在另一个层次了。
以此为标准,或可评判仙肉的质量。
但裴液想的是,玄圃根和妖兽似乎不能简单地纳入其中。
首先,玄圃根不是食物。
或者说它不是单纯的食物,它不像裴液从前所食用的那些一样摆在盘子上,旁边备好刀和箸子,手放上去就能大快朵颐。
它是一种会咬人的食物。
在观梅小院里和它短短的接触中,裴液几乎没占到便宜,在禀禄绞住它吞噬的时候,它那纤嫩
的触须也贴上了裴液的骨肉,以惊人的速度拆解和吸食着它,两者以裴液的身体为战场展开激烈的厮杀,其中的痛苦只有裴液自己承受。
以这种危险性而论,它能提供的“肉质”简直稀少得可怜,完全不具备被捕食的价值。
因为它也是狩猎者吗?
如同一个被蛇咬过的人,裴液对其充满敬而远之的警惕。
妖兽则是另一种暖昧的状态。
它们没有带给禀禄食欲,但却令裴液心绪更加沉重。
高奔戎曾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这一点裴液很清楚,他亲眼看着他如何跟着姬满来到西庭。他只是强壮一些、高大一些,但也肉体凡胎,会疲累和流血。
但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而且禀禄对它的尸体狼吞虎咽。
难道不是只有仙君的血肉,才能令禀禄吞噬吗?
裴液当然也在烛微中见过那些半人半兽的修仙者,但他没真见过他们从头到尾的修行,并不了解其中的机制。
只有高奔戎是他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