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握寒沉默。
“已经十四次了,叶池主。”
“再来。”男人淡声。
在他说话之前,裴液就已经落在后方起剑。
因为时间的空档本就这样短,甚至已挤不下两个字的指令。裴液已经对这起剑无比熟悉了,他也比刚开始时快了一倍。
高奔戎破墙而出。
它如一尊无可匹敌的战神,理应在上古与共工和祝融厮杀。
叶握寒摇晃而立,白衣染血,如一张风中的纸钱。
白骨从领口袒露出来,手中之剑都有些歪斜了,何止缁衣,他几乎已快掉落玄门之境
高奔戎山一样的躯体朝他倾轧下来,死寂的金瞳如同流淌着黄泉之水。
裴液把起剑递给叶握寒,然后他乘着螭龙前掠,和前几次一样,本能地前去搭救他。
叶握寒擡起沉重的眼皮,上翻的白眼盯住了那硕大的金瞳。
玉虎牵丝————少年的起式已经交在他的剑上,编织精巧的真玄在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以之为起点,他在眨眼之间接联了整座宫室的灵玄之气,它们像一场庞大而静止的风。
究竟什么是穆王之剑呢?
不明白天山之剑的用处是什么,不理解什么是穆王心志,当然一生都不可能用出。
老师年幼时交给他的这四个字,直到来到这座仙藏之中,他才真正找到它。
《西王母》真是一门美丽哀伤的剑啊,年少的叶握寒不知道这位神女为何总是垂泪。
《穆天子》又为何总是那样高傲暴戾,很长一段时间里叶握寒都不喜欢这门剑。
姬满是负心篡位之人吗?西王母为什么那样爱他?
还是一切都和爱情无关。
大地上的人们葬身兽口,西庭的意志即为天律。天山的先祖们想要给后人留下一门什么样的剑呢?穆天子曾倚仗它在西庭神山来去自由,没有谁敢拦在他面前。
叶握寒已经知道了。
天山之剑从来不是高洁浪漫的神话,它全是由血与火铸成。
四千年前祖师们在这里和噬人的妖兽浴血搏杀,拼尽了一切的力量,还是看着人们一个接一个被撕碎啃食,同伴们一个又一个倒在身边。
那时候,你也是其中的一位吧。叶握寒仰头看着这压下来的山影。
我为群物祖,我如北辰悬。
他们立在镐京和神山彼此对望,他们立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不能相触,他们立在仙与凡的两侧互为死敌。
西王母孤独的枷锁叫做命运,穆王冷怒的双瞳就燃烧在剑上。
西庭将崩,天律难违。当你明白王母的哀伤之后,也将明白穆王的怒火。你想用出什么样的剑来?
风在叶握寒的剑上生成,先吹动的是他残弱的骨架。
真、玄、意、心、天地,五种力量拴系一剑之上,百丈是宫室的范围,不是这一剑的范围。
穆天子来自四千年前的上古,他不懂如今的剑论和剑理,但他一直是古今屈指的剑道高峰。
要杀一位神灵,又有何难?
你只要从内到外,从躯体到意识,彻彻底底地将它们碾为齑粉就是了。
叶握寒出剑,高及九天的海啸于此刻倾落了下来。
裴液在这一幕前怔住了。
瑰美的轻纱化作了啸烈的风,它们无穷无尽,追随着、缠绕着这一剑,叶握寒前行三
步,侧身一避闪开高奔戎的拳头,将这一剑钉入了它的侧腕。
高奔戎的怒吼中止了,它死寂的金瞳里透出的是一种茫然。
它慢慢垂头,怔怔看着拳头旁边那摇摇欲坠的白衣。
难以言喻的锋锐切开了它的身体,如同切开一方豆腐。从上到下,它的身体裂开笔直纤细的一线。
然后是两条线、八条线、二十条线————四面八方。
在这些肉块解落之前,从手臂开始,高奔戎碎成金色或朱红的细沙。
真气和灵玄分解了它的骨肉,意之剑磨灭了它残存的意识,天地之力碾碎了一切,没有令任何东西脱逃。可惜它没有心,这一剑中心的力量没有派上用场。
这景象是如此美丽,以至令人意识不到其中的残酷。
当它结束时,宫室之中也安静下来,一切乱玄也都化为了齑粉。飘落的鲜血将半个宫室染为了赤红,无数砂砾般的肉芽铺了满地,里面再没有任何意志的存在了,有些仍在抽搐着蠕动。
穆天子的腰间之剑,他创出它的那一天,就将其传给了他的近卫和侍女。那是他的怒火,也是他的暴戾。
【五残浮厝忠王事,挽日薨天葬神仙】
四千年前他离开神殿的时候,娄星守没有留下尸体,活着的神灵莫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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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