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裴液就是能够感受到,此方天地之内所有可以被知见的力量,全都以之为中心,将其拱卫了起来。
它们还没有动向,但已经纳入了那一剑的掌控。
裴液于此刻感到了不由自主的颤栗。
如同蓄积起来的万丈海啸,此刻就悬停在他面前的空中。
然后叶握寒将剑放下,那通天之高的海啸也就此消散无踪。
裴液怔怔而立,仍然没从那可怖的压迫中回过神来。
“感受到了吗?”叶握寒道,“如何?”
“这一剑很————”裴液沉默了一会儿,“大。”
没有更好的词可以形容这一剑,它带给裴液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大。庞大,博大,或者浩大。
不止是空间上摸不到边际,它似乎还下穷黄泉,上极九霄,整个天地都在它的囊括之中,裴液同时感受到它大地般的深厚和仙葩般的瑰丽。
正因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似乎都属于这一剑,裴液才感到它的无垠,无法想像它如何纳入人的掌控。
“这就,结束了?”
叶握寒道:“这是它的起剑。”
“只是起剑?为什么不全用出来。这样————我好像没能把握住。”
“我的身体只够我用它一次。我得把它用在高奔戎身上。”
“唔。”裴液怔,“可————”
“我只需要你做到它的起剑。”叶握寒回头看了一眼墙缝,语速加快了些,“剩下的我可以完成。”
裴液蹙眉,他努力琢磨着刚刚的感觉。
真玄层面的感受,与他使用【燃命如薪】时是一致的。
从叶握寒的起剑中,裴液已经感受到那真玄编成的轻薄织物,从九天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他感受到了上面燃烧着的怒火,仿佛是火红的纹样。
问题所在是“方向”。
【燃命如薪】蓄积起来之后,它的走向是哪里,裴液是清楚的。这一剑起剑之后,它的朝向是何方,裴液不能确定。
因为很显然,他不知道它的终点,因为他没有完整地见过这一剑。
他和叶握寒两剑接力,总得朝的是同一个方向。如果叶握寒在东方等着他,他却跑向了西南,那自然就难以接驳。
不需要终点能不能知晓方向呢?当然也可以,起剑之中其实也已蕴含着一剑的“朝向”,只是这需要细腻而敏锐的感受————
“好了没?”叶握寒蹙着眉。
“哪有那么快,你把我当什么?”裴液恼,“你教剑要有耐心。
“不是我没有耐心。”叶握寒冷淡转头,“是高奔戎要来了。”
他话音方落,沉重的闷雷已砸在宫室之中,再次荡起了两人的衣发。
“试一剑!”叶握寒清喝,“来!”
他将【玉虎】抛给裴液,裴液猝不及防,但手中银剑已被男人夺去。
这怎么可能就试呢?!
但高奔戎直达穹顶的阴影已朝他们压覆下来,叶握寒仗剑在前,一动不动。实在是千钧一发之际。
没有别的选择,在这一瞬之间,裴液燃烧了禀禄,【袖虎】降临其身。
他来不及思考,就将自己对于刚刚那一剑的一切感受付诸手中玉虎,两年来在剑上的全部造诣都在此刻调动。
裴液不知道自己在怎样出剑,但他确实在朝着高奔戎出剑。
整间宫室之中,某种东西变了。
裴液十分敏锐,他惊喜地呼喊:“好像对了!”
叶握寒承接了这道起剑。
叶握寒顿在了半途。
裴液一怔,高奔戎的大戟砸了下来,叶握寒收剑,如一只白隼,从中飘掠而出。
他拎起裴液的衣领,朝着后方飞去:“换间宫室,再来一次。”
“啊?”狂风之中,裴液大喊,“我哪里没用对吗?”
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高奔戎的冲撞,叶握寒带着他挤入下一间宫室。
“是对的,再来一次!”
叶握寒将他抛向后方,自己重新在宫室正中仗剑立定。
下一刻高奔戎庞大的身躯撞了进来。
不需要任何前奏,也不需要任何铺垫,这一剑似乎就可以如此直面这尊可怖的神灵之尸。裴液深吸口气,【袖虎】仍在燃烧,他再一次复刻了刚刚的起剑。
这一次比刚刚更有把握,他确认自己再次将它用出来了,然后将这一剑递到叶握寒的手上。
仿佛画龙点睛,一到叶握寒手上,那庞然的海啸就从高空凝聚起来了。
天河将倾,裴液心肺攥紧,他这一瞬间甚至想到忘了问叶握寒这一剑会不会连他也顺便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