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摇晃着站起来,大概是头一次,他在眨眼之间就从全盛陷入濒死的重伤,若是小猫的营救晚上一息,他很可能真的就此殒命。
越饥饿的时候,对食物的味道越敏感,身体濒死,丹田之中真气空荡,这只巨爪开始散发出诱人疯狂的芳香。裴液走到近前,擡手按了上去。
没有错,正是熟悉的味道。
初次在高奔戎身上看到这种鳞甲时,裴液心弦就拨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仙君的模样了,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形貌,人间之物但凡沾染上祂的气息,就像石头上的玉质一样醒目。
而对高奔戎来说,四千年来,这种仙化已经彻底抵达了这具尸身的每一个部位。
这也是它如今仍能保持着这种活着的特质的主因,他的肌骨、他的血脉、他的技能,甚至他的思维情感都仿佛保留了大半,以至于只像一个疯癫的战士。
但那确实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禀禄】贪婪地从丹田攀了上来,裴液掌心接触之下,坚硬的鳞骨慢慢化为可口的流质。
他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地愈合,而且气势开始缓慢攀升。
这是一顿飨宴。
叶握寒看着这一幕,片刻,道:“你学会了【燃命如薪】。
“————好像算吧。”裴液有些犹豫,他觉得在这位天池池主眼里,“学会”应该有一个很严苛的标准。
“你以前接触过《穆王剑》。
“有一些接触,从前见人用过,【我徂黄竹】【此处帝所】【天子割虎】这几式。”
“你没有接触过【燃命如薪】。
叶握寒倚在墙上,清眸从黑发下静静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
“因为我带你用了一遍,你学会了。”
“————我觉得是个巧合。”
裴液觉出氛围的冷凝,因为叶握寒明显比刚刚认真得多,也严肃得多,刚刚初见之时,他似平都不太在意少年因何而来、为何而去。
贸然习得天山至高传承,确实是件敏感的事情,叶握寒又不太与仙人台友善,道启会里都没有这门剑。被外人习得瑶池剑术,这位孤傲的天池池主理应怀抱一些敌意。
但如今毕竟是死地绝境,裴液也不觉得他真会为此事较真,他思索着解释道:“因为,为了配合叶池主的剑,我刚刚一直在临摹发出此剑的状态。然后,我忽然意识到它是一道意剑。这个,我觉得很意外。”
裴液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也知道叶握寒肯定明白他在说什么。
【燃命如薪】是一式裴液从未见过的剑。
它分明是玄气剑,但偏偏内里是由真气催动。这已经是很繁难的路子了,但就算你用真玄去达成,还是只能得其形。
因为它更深处其实是一道意剑。
它需要你领悟那道剑意,才能铸就此剑真容,继而凭这嚣烈的一剑带动百丈之内的玄气,达成如此惊人心魄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