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杨颜低下头,抚了抚腰间的刀柄,将那些凉滑的雨抚了下去。
徐五元的尸体已经被带走了,再过一天,圣手张也会烂掉。
证据就这样消逝,虽然本来也没有人在意。所谓日后报请仙人台,这话听着也太可笑。
杨颜能感觉到自己在失控。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仿佛有某种东西冲上颅顶,以至于脚步下轻飘飘的,整个世界好像在失去重量。
他牵上马,跟上了那道穿黑绸的身影。
这道身影离人群越来越远,过了一条街之后,和另一人碰面了,这个人杨颜认得,乃是赵涉。
他们简短谈了两句,赵涉指了个方向,便即离去,韦蛟观躬身送别。
然后韦蛟观朝着赵涉所指的方向而去。
杨颜继续跟着,他没有掩盖自己的身形,所以当街上的人变得更加稀少之后,韦蛟观停下身回过了头。
他盯着街尽头那道牵马的人影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是谁,他笑了一下,转回身来:“呦,杨少侠。”
杨颜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韦蛟观辨认出他身上的杀气,一瞬间不知是被逗笑还是触怒,他冷呵了两声,还是怒火占了上风,冷冷按剑:“我真不知道天下有你这样的蠢货。”
杨颜翻着瞳仁看着他。
“当街袭杀瑶池同盟,你觉得谒天城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吗?”韦蛟观冷笑,他深吸口气,手倒松开了剑柄,“懒得理你。”
他正要转回身去,但顿住了,因为杨颜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两本武经,举在了面前。”
韦蛟观的眼神慢慢阴冷下去,又射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光芒。
他慢慢转回身来,嘶哑的低声像一条蛇:“湖山剑门的传承?”
杨颜不答,将武经重新塞回胸口,牵马转身,往小巷中而去。
韦蛟观冷笑起来,大笑起来,大步笔直跟了上去。
直到一条阴暗无人的废巷。
杨颜松开缰绳,转身面对此人。
“真是不幸,韦某本来要事在身,不欲理你的。但你实在太诱人了。”韦蛟观偏了偏头,又重复了一遍,“我真不知道天下有你这样的蠢货。”
也许这人说得不错,这举动确实不算聪明。
杨颜确实能杀八生,但不意味着每次都能,韦蛟观固然不比那个南宗真传更强,但杨颜自己也远比那时候虚弱。
幸运未必能总是眷顾他。
更重要的是,杀了韦蛟观,他确实就在谒天城没有容身之地了。
韦蛟观未必杀人夺经,他一定是谋害人命。韦蛟观的九城帮已经名列瑶池之册,他的《崩雪》《吞海》却还牢牢私藏,有了这个罪名,谁不能杀他呢?
他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不再轻易露面的。幼童持金莫过于此,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就会意识到,只要杨颜一死,湖山剑门的两本武经便即到手。
而杨颜确实也没那么难杀,他只有六生,而且重伤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