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意看向他。
但裴液没有看李神意,他定定望着空处:“天山,其实有一桩关于高奔戎的记述。”
仿佛自语,他端着茶杯站起身来,立到墙上的舆图前,注视着那扎入西境的千里根脉。
这些大地上的经络弯曲蔓延……姬满会把仙藏安置在哪里呢?
裴液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直到回忆起高奔戎兽形的脸,裴液才猛地记起来,石簪雪是跟他讲过这个人的。
只是因为很简短,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
是在从谒天城到天山的马车上,那时候沁人心脾的香气萦绕在鼻翼,南都端坐在身侧,石簪雪倚在侧边厢壁上,散着长发,拿钗子拨弄着她的香炉。
“是从前安藏司风讲给我和谷师兄的。”她道,“西巡之时,穆天子身边还有一位力能搏虎的猛士,叫做高奔戎。这个人几乎不在任何典籍里出现,也没跟仙藏的事情有牵扯,所以应当也不大重要。这人在史籍里唯有一条简短的记述,就已经是他的结局了,即‘奔戎窃王之剑,从者举之,杀,尸赐偃师’。”
“安藏司风……”身体沉重而剧痛,裴液昏沉地喃喃。
“嗯。那时候还在博望。”石簪雪道,“就是说,高奔戎想要偷窃穆天子的名剑,被其他侍者发现了,穆天子因此杀了高奔戎,将尸体赐给了偃师。”
“唔。”
“这件事有处稍可咀嚼的地方,因为你知道,穆天子是有‘烛内察外’的神器的,如果他丢了什么东西,只要回看一下就知道,何必还要‘从者举之’呢?”石簪雪道,“是因为……”
“好痛……”裴液嗓子里呻吟。
一双清凉的手托住了他的头,耳旁南都温声道:“又烫起来了。”
“这个香可以令心神清明、身体平复,应该会让你少痛一些吧。”石簪雪道,“怎么样?”
“好闻。”裴液朦朦胧胧,哼哼唧唧,“但还是很痛。”
“嗯……那也没有办法。”石簪雪宠溺道,“让南师姐给你吹吹吧。”
裴液昏昏沉沉,只听见车厢中都笑,于是也跟着无力笑笑。
“好了,快喂他吃药吧。”不知谁在催促。
那时候的记忆跟随昏沉的伤痛一同沉到底下去了,这时候他重新翻出来,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高奔戎为什么会偷窃【臩命】呢?
他是姬满身边最忠诚的力士,四千里相随,一路上凡王之命,莫敢相违。他也是个很简单的人,有时简单的快活,有时简单的气恼,在每一次战斗中都站在王和侍者们前面。
因为他没有办法,仙丹会令一个人执迷地追求力量。
更强大的异兽,炼就更神妙的丹药,以之为梯,吞服更上层的武莲。感受身体的洗炼和蜕变,离开肉体凡胎之列,登临万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