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裴液从《周书》中醒过来了,他盯着空旷的楼层发呆。
昨夜的聚宴散去了,消息应当正在下面的城巷里传播,此时整栋楼都很安静。
李神意清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何?”
“看完了。”裴液抬手揉了揉额心,又顿了一会儿,把那些深沉的情感推到脑后,“穆天子三年后又回到天山,确实在那之后他才埋下了仙藏,《周书》里对这之后的内容没什么记述,但我在梦中捕捉到了一部分这段时间的回忆。”
“有收获吗?关于仙藏的位置。”李神意挪挪屁股,递了一杯清茶过来。
“我在回想。”裴液靠在栏杆上,仰头静静看着房梁,“我觉应该是有什么地方有所昭示的。”
他头脑还不太清醒,仿佛一部分自我还留在那个史诗般的周代。
……
……
四千里,姬满回到了他的镐京。
六年,镐京迎回了它的王。
但是王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的样貌还是那样英俊,举止还是那样尊贵,但他的眼神变了,身上的味道也变了。离开时他顾盼生雄,去探寻先王们从未涉足过的西境,如今他回来了,变默寡言,眼睛也不再望向远方。
“王,你的仆从们呢?”谋父问道。
姬满没有回答,他没有接受群臣为他准备的迎归之礼,也没有回自己的寝宫。
他径自去了城中的那栋石楼。
他来到门前,里面还是“铛铛”的敲击之声,金铁的声音十分清亮,仿佛六年的时光从未流过。推开门,偃师就立在院中,敲打着台上的剑器。
“王,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姬满道,“我带回来一枚神仙的权柄,你能帮我看看吗?”
偃师停下了铁锤,看向他:“哦?王杀了一位神灵。”
“是的。”姬满道,“它很虚弱,也没有强者之心。”
“神灵,只是仙权的躯壳。并不意味着本身强大。”偃师道,“我瞧瞧,我猜是【降娄】,对吗?”
“是。你怎么知晓。”
“它的星守应当最为虚弱。”偃师摊开手,这枚仙权寄托于姬满的身体中以获在,偃师用小刀割下了他一块血肉。
“王想知道什么?”偃师道。
: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对抗西庭。”
偃师沉默,手按在自己铸剑的台上。
“怎么了?”
“这是个我无法解答的问题。”偃师轻叹一声,“我也没有计谋献给王。”
“有这枚仙权也不行吗?”姬满道,“你可以研究它三年。”
“不行。”偃师摇头笑笑,“这本就是从仙树上窃下的果子,它要么回到原本的树上,要么生根发芽,成为一株新的仙树。怎么能帮你对抗它自己呢?”
“……”
偃师仰头看着天空:“如果别的树上的果子,也许还能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