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颜用刀把它从鞘中拨出来,这柄剑是整体铸造而成的,没有任何拼接和断裂,连同剑柄一起成为四尺修长的模样,透出一种不似凡间的和谐。
剑身的颜色更为美丽,杨颜也无法描述,只觉像秋夜的天穹,像暗色的雨天,深邃得好像永远望不到头,望得久了,一不小心就跌进梦里。
但这柄剑上另有一些诡秘的东西,足以令人从噩梦中悚然惊醒。
杨颜仔细瞧着,几枚细嫩纤弱的小芽,从剑柄和剑身的连接处伸出来,像是新破壳的小蛇,在风中朝着四方缓缓嗅探。如果这柄剑像一条铁,它们就像系在上面的轻纱。
杨颜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它有多危险,第一次发现它们时他拿草茎试着拨了拨,眼见着那小指粗的草茎被一种人无法理解的精密方式解剖开来,一时冷汗流下来,久久不能言语。
所幸他唯一一次握它的柄,没有接触到它们。
于是杨颜就知道为什么它是被布牢牢缠起来了,他也有样学样,在来谒天城之前,先去布店裁了条长而耐磨的布给它。
而在这些纤弱的小芽根部,还垂着一些灰白枯萎的纱帐,杨颜辨认了很久,才认出那是白色的莲瓣。只是干枯垂落,像提前进入了晚秋时节。
这种莲瓣杨颜是可以辨认的,它和武经上生长的那些一模一样,只不过武经上的那些是生机勃勃、跃跃欲试,仿佛正是壮年时候。这些不像暮年,像是干尸。
这柄剑本身是没有剑格的,这些莲瓣和嫩芽贴在剑柄与剑身之间,倒仿佛令它有了层次,看起来像穿莲花裙的哪吒。
杨颜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意义,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柄剑的意义,将剑身在光下斜照,也可隐隐瞧见许多繁细的纹路,他一窍不通。
这柄剑上只有一个字样杨颜能够识别,排在剑身根部八个不能识别的古字旁边,是笔写的一个“枫”字,像是随手做下的某种记号。
“枫”是什么意思呢?杨颜读书不算精通,只知道是种两陇不太常见的树,他也尝试拆成“木”“风”两个字,这听起来倒像某种阵道术语了,但是一来可惜阵道上同样没有这个组合,二来这人字写得很好,也没什么误读的空间。
这字也是那老贼的手笔,他知道,但到底是什么意思,杨颜也不懂。
他又取出那枚黯淡的心珀珠子,定定望着,这东西他同样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只要把目光投进去,就能进入一方奇异的空间,这是心珀的效用,杨颜是知晓的。
但为什么会有老贼立在里面跟自己说话,他就不知晓了。
只是这种谈话也只进行了三次,之后这珠子就黯淡下去,再也不能使用了。
杨颜清楚记得最后一次谈话的情景。
“我到谒天城了,但是裴液已经去天山了。”他道。
他面前只有一朵微弱的白色火花,老贼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没关系,他还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也许一两天,也许三五天。”老贼道,“我交代你两件事情,务必做到。你去南六街,第三条巷子,走进去最深处一家,里面没有住人,卧房里床边有个暗匣,你打开,里面有两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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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个心珀做的小东西,你尽快把它投进东三街上那座三柳池里。离远些,脸遮好;另一样是一张薄绢,你取了之后用水打湿,然后包在我给你的那柄剑上,等两息就好。”
“要是我打开之后,里面没有怎么办?”
“不会没有。”
“没人住的宅子会遭贼的。”杨颜提醒道,“那东西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