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眦欲裂地抬起头,有些重影的视野里,男人铁箍般按着他的手腕,将他的右手平放在石头上。他握着剑鞘像握着一柄小凿子,向下凿烂了他的拇指。
他的拇指确实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滩该被扫除的污物,流淌的是血,糜烂的是血肉,酥碎的是骨渣……全都混在一起,弯曲的指甲粘连在上面。
杨颜感觉视界晕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男人一言未发,把剑鞘再次抬起,又向下凿在了他的食指上。食指比较长,他连续地凿了三下,直到将其也变成一滩被踩扁的蚯蚓。
杨颜连连惨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他踢蹬弹跳,但手腕像生长在这块石头上,剩下三根手指在剧痛中痉挛,完全失去了控制。
男人再次抬起剑端,杨颜嘶喊道:“别!别!!”
但鞘端还是砸了下去,将中指也从中砸断,杨颜歇斯底里地痛吼出来,男人抬眸道:“见谅,没反应过来。”
周围响起几声恶魔般的笑声。
男人把鞘端就按在他断为两截的中指上,没再动作:“回答我。”
杨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脚冰冷,短短几息汗就湿透了他的额发,他看着这张怒目的戏面,颤声道:“见、见到了。”
“嗯。”
“他、他走后很快又、又回到客栈,差不多……啊……一刻钟……不到一刻钟,他回来,翻了翻你们的人的尸体。然后,让我赶紧能跑多远跑多远……”杨颜竭力从剧痛的撕裂中收拢着思绪,“他说……你们肯定会把人都杀了……别的……别的什么都没说……”
“是么?”
“是。”
“呵呵。那么这东西,是你一直带着的?”高瘦男人瞧了瞧一旁的怪人。
“……”
“不过萍水相逢,嘴竟然这样紧,小少侠倒颇讲义气。”他又挑起杨颜的下巴,瞧着他,“说来也是,路上几番经过村镇,竟都不进去躲藏。你这番侠义之心,倒徒费了我们许多工夫。”
杨颜苍白的脸变了神色,两眼盯着他:“我、我从来没进去过,你们……你们进村子了?”
“你留的痕迹挺明显,但万一是声东击西可如何是好呢?”男人笑笑,“进去杀了几个人,问了问,倒确实都说没见到你。”
杨颜惨白的脸涨起红润,他咬着牙,一双眼睛喷火般死死盯着他。
“好,就是这个眼神。”男人眯了眯眼,好整以暇道,“什么时候你再不敢这样看我,我才信你说了实话。”
他抬腕,鞘端将剩余两截中指也砸成血泥,而后是无名指、小指。
杨颜涕泗横流,忍耐不住惨吼,就将其全化作怒骂。
剧痛之下他再无力遮掩,也没有头脑思考,被铁锤逼出来的只有一层层深厚的恨意,两年以来在胸膛之中堆积发酵。
他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张怒目的戏面,这时候他穿过了记忆里那层痛苦的血色。他看见了师父的温声笑语,看见了一具具同门冰冷的尸体,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看着他长大的师兄师姐……
“你们这些畜生!!我迟早把你们——剥皮剜骨!!”
周围又响起妖魔般的低笑,戏面们笑语着什么,高瘦男人似乎既不受他的恐吓,也不受他的激怒,只一段一段地细细捣着他的骨肉。
“没关系,这才刚刚五根手指而已。”男人慢慢道,“在你身上连一成也占不到。我们还有整只手掌,小臂,肘,大臂,肩膀……忘了,还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