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皱着眉,试图把这一夜的所见联系起来,但其中又尚有许多空缺。
往四周看去,这里藏书甚多,但常用的位置上依然多是山川地理,水经历史诸类,裴液看向钟曜:「你说找出来什么东西?」
钟曜道:「书阁主人多年以来,用心之处主要有三。其一是穆王仙藏。阁中半数之书,都与此有关,其人对此地探寻之早,恐怕出乎你我预料一早在近三十年前,他就开始有意查问其痕迹。」
裴液拿起一张备好在案上的地图,打开瞧了瞧,确实是探寻仙藏的草稿,其思路和天山一般无二,乃至裴液忽然一顿。
他转头看向赢越天,女子也正投目在这张图上。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一模一样。
天山考证过穆王路径,刚刚在车上赢越天才拿给他看,如今分毫不差地出现在这里。
盛雪枫手里有天山的成果。
这确实不是什么绝密的信息,未风、兰珠两池弟子下山都会佩戴一份,但即便得到那简略的图册,也无法清楚每个点背后的细节。
如何确认这些行迹、基于什么证据、又如何往下延伸————是只有天山典守才亲自参与、细细理清的。单单拿到图册,即便上面已有一百个点,你也点不出第一百零一个。
但盛雪枫显然不是,可以看出他对这份行迹图的接受干分顺畅,而且使用得当,就好像真正的天山核心弟子一样。
裴液又拿起几份地图——这种草稿在这里遍地都是——依然是一模一样。
盛雪枫是在天山成果的基础上工作的。
裴液思索了片刻:「钟先生请继续说。」
钟曜点点头:「其二是仙权。自从仙权痕迹出现在江湖上,名门大派多有探究,但这里仍然开始得尤为之早,同样是在三十年前,盛雪枫刚刚即位南宗宗主时便开始了。其三则是李家。」
「李家?」
「嗯。」钟曜顿了一下,「其实南宗对李家的调查由来久矣,李家早就知晓,倒当今之事其实没什么干系。但既然碰到,也没有向裴鹤检隐瞒的道理。」
「李家和南宗是有些矛盾?」
「嗯。一些陈年旧事。」
裴液没再追问,他慢慢在这座书阁里游逛着,不停四下翻看,脑子里一边转着思路。
地肌矿脉到底代表着什么呢?欢死楼显然知道它背后代表的东西,盛雪枫从他们手里拿到了这个信息。
后来他找到了穆王仙藏,就把它们付诸一炬。
盛雪枫在这里做的又是什么工作,天山的成果对他有什么启发和帮助吗?穆天子的行迹同样是锁定仙藏位置的必要信息?
或许不应该这样看。
从时间上来说,盛雪枫是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寻找仙藏的,那时候他能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就是天山规划出的穆天子行迹。在这几十年里,他和天山一样没有找到仙藏的位置。
直到一年半之前欢死楼被清剿。
天山的信息是这些年给他打下的基础,欢死楼则在这个基础上给他提供了一样关键的信息————就像画龙点睛————
裴液手上拿起了一本旧书,沉黄的颜色在书堆里有些独特,裴液是下意识将其拾了起来。
翻开一瞧,乃是本古水经。
这种书籍在这里也算多的,因为盛雪枫顺着天山的思路,同样在复原西境古代的水系。
裴液随意翻了翻,也见到了在车上时赢越天提及的那条河流,曾经被姬满溯流往返。
这些水系从西北高处流淌下来,分成三五条主干,主干再分成十几条西境主要的江流,落在西境的地图上,就像大地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