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聂师兄聊得很好。看来神京时彼此留下的印象不错。”石簪雪瞧着他,轻声道,“你伤看着全好了?”
“差不多。”
石簪雪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天山的气候,比起都城来差很多吧。既干且冷。”顿了两息,她道,“所以大家都住在池旁。”裴液瞧着她,没有接话,片刻道:“石姑娘。你自己心里压力很大,就不必这样顾及我。也不必硬撑。“我想和你聊些真心话,石如姑……”
“就算这样,我依然愿意追随你。”她忽然道,咬着下唇。
“我知道。穆天子是假的,八骏七玉是假的,西庭主也是假的……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要残酷得多。”石簪雪低声道,“裴少侠,这两天来我真的很害怕……从你被南都带走,我怕你死掉,怕你伤心愤怒……连掌门也对你出手……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我给你描述的愿景太童话了,你知道了自己是天山的对立面,李缄又来………”
她声音很低,没有哭腔,只是低喃般的语无伦次。
“我害怕……你不会再来见我了。”她道。
“因为我现在也想不明白。我只知道自己依然是【安香】,你依然是西庭之主……我得陪在你身边…其实是需要你陪在我身边……我现在是迷茫的,我还没有清醒过来,裴少侠。”石簪雪低声,“如果连你也不见踪影了……我会不知道自己二十年活了什么。”
即便这种时候,也很难说她显得脆弱,腰身挺得笔直,只有头低垂着。她脸也绷得很紧,大概越伤心绷得越紧,唇抿成一线,定定望着地面。
裴液静静望着她,他知道他得撑起来。
在西庭玄圃、在黄衣、在麒麟道君这些难以理解的东西之下,在另外那些珍贵的、可以理解的东西之上,那是他的位置。
“我不会离开的。”他轻声道,笑笑,“就算大家都不欢迎我,但我可是和石姑娘做了约定的。”..…”石簪雪转头看着他,泪珠一下滚了下来。
断线珠子般滴滴答答,神情似乎想要忍住哭,又想露出个笑,最后放弃了,她把头抵在裴液的肩上,抽泣起来。
但反正也只几息,那眼泪实在吝啬且珍贵,她擡起袖子抹了抹,闷声微哑:“我就靠一小会儿,你可别告诉李西洲。”
难为她这时候还能讲句这个,裴液第一次真笑出了声。
“我是想问你个事情。”他含笑道,“你们捉了周碣和齐知染,审问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