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时候要规规矩矩地坐着,一起诵读、默写,读完书才能继续争抢和厮杀。
那个时候她就总是害怕,恐惧地瑟缩着,偷取食物,像个洞里的老鼠,尽量避免受伤。
她向四方望去,整个世界都是同一个颜色,好像是灰,又好像是白,一张张的脸也没什么区别,有时多了有时少了,只有血的颜色值得引起注意,代表着食物或者危险。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存在,是因为一张很活泼的脸。读书时这张脸坐在她旁边,会故意手舞足蹈,但大多数人都只冷冷地看着他,吮着手指,想象他血的味道。但她有时候看着看着,会莫名把嘴角弯起来,这种情绪很陌生,但他好像也有,于是就总是那样舞蹈。
后来他被人用一根尖木插透了肚子,找到她时又哭又叫,那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别人的脸,因为这张脸不活泼了,变得很怪,恐惧且涕泗横流。南都就每天把自己抢来的吃的分给他一些,过了几天他死掉了,南都蹲在旁边,抱着膝盖看了很久。感觉血的颜色也变成灰沉了。
在那之后,南都不再躲着了,她开始更主动地杀人,争抢食物,寻找那些活泼的、会弯起嘴角的脸。一旦见到这样的、哪怕只是似是非是的脸就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们一食物和睡觉的地方。
然后她就坐在他们旁边,等着看他们露出那个表情。
她不知道那种奇妙的情感是什么,她用自己最大的努力追寻了。但这些人还是一个个死掉了,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杀死,忽然就再也见不到,有的想要杀她,而且大多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再没露出过当时的神情。
于是她慢慢意识到另外两种情感,孤独和伤心。
十岁的时候,这种日子迎来了结束。从某一天开始,大“盒子”里每天只投放三个馒头,十几天过去,人们就慢慢死光了。南都杀了很多人,从他们的尸体上刨东西吃。从那张活泼的脸死掉后,她莫名不喜欢人血的味道。
最后只有她活了下来,然后那道掌控着所有“盒子”的,令她一见就恐惧的身影领着她到了陌生的地方那地方很亮,令她只能慌张地缩在阴影里;每天有三次食物,味道都很复杂、很怪,她从来没见过,一吃就呕吐;还有更亮更软的衣服,她不太抗拒这个,但是也很不习惯。
“恭喜你活了下来。”“他”道。
““……为什么?”
“因为你身体里流着仙君的血。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真的流着这种血。”
“……他们都死掉了。”
“是的。”“他”温声道,“死掉的人得以归于圣躯,你是神的血裔,因而要耽于浊世,代行池的意志。还有几个人和你一样,大家都是神的子嗣,是兄弟姐妹,要信任友爱。”
用了一年,她沉默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知道了什么是笑,什么是哭,什么是开心难过,学会了很多东西,但一切依然是灰沉的、空空的。
直到十一岁,她遇见了连玉辔。
那一年他还不很老,看起来则更年轻,穿着白衣,佩剑,骑马,在春天的湖畔,像是一道风。他把她带上了天山。
那是她见过的第二个世界。冷、空旷、雪白,而且有人,会笑着朝他们两人打招呼,并且把目光投在她身上。陌生的环境又令她瑟缩起来,警惕地注视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