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能感受到南都的目的。
他当然不可能认为,南都杀了个尺笙,从此就与他站在一路。
若真如此,她没有任何理由她对他隐瞒,没有任何理由将那柄匕首直直插入他的脖颈,更没有任何理由抓起一把雪就塞他嘴里一一那样真的很粗暴。
她既与自己不是一路,也与烛世教徒不是一路,那么裴液就可以大概推测,她是站在第三路。这一路也许是叶握寒,也许是连玉辔,也许是另外的名字,总之,他们想要成为西庭之主,因此借烛世教来对抗仙人,反过来又借仙人对抗烛世教,如此,最终渔翁得利。
所以裴液当然不能听凭南都推动她的计划。
“你是玩火自焚!”南都脸上头一次出现怒色,“你怎么敢放他们走?”
“嗯,就放了。”
“烛世教在这里有十几位玄门,三道紫衣!不分开诛杀,一旦他们聚在一起,还怎么对付?!”“天塌下来有南姑娘顶着。”裴液心中竞然升起来一丝愉悦。
南都表情冷下去,不再受他激怒。
“你我暂时止手。”她认真道,“先杀教徒。仪式不能被握在他们手里。”
“现在改邪归正,不会太晚吗?”裴液疑惑道。
“……你根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
“我只知道被绑起来很痛。”
南都安静看着他,裴液冷笑一下。
他其实完全同意南都的提议,搅局的目的本来就是将自己从与南都的对抗中解脱。但这一手放人之举他正得意,实在忍不住多冷嘲热讽几句。
但这句话说完,南都就好像定住了一样,只直直地看着他。
……不是他。
是他的背后。
裴液感受到了林间的安寂,化蛇正慢慢俯下脑袋,发出危险的嘶嘶一一不是朝他,而是朝外。裴液缓缓转身回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刚刚放走的黑衣已经回来了,正擡手指着他们。
在他身后,一袭飘荡的妖异紫衣正立在枝头。
方圆百丈的玄气都因这具身体的呼吸而具备了一种韵律。
一霎之间。
紫衣擡手。裴液横剑。
裴液整具身体被捏成一团扭曲的骨肉,热血炸开在空中。但下一刻这具尸体上生出雪白的羽,随风飘飞,向着数丈之外凝合而去。剑境褪去,裴液的身体重新出现。
身后紫衣一个飘掠追来,一霎就将擒住男子。
南都更早一刻已擡手一指:“化蛇。”
漆黑两翼如夜幕张开,化蛇迎上紫衣。
紫衣没有遮面,是张约五十岁的,在太阳底下晒得铜黑的脸,很硬朴也很粗糙。有一双古井般的黑瞳。“神裔何为?”他一手扼住化蛇之颔,朝着那边望去,问道。
南都一言不发,已飞身朝裴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