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散的血飘回她的身体,不需要已破碎之心脏的催动,不需要那些破碎脉络的引导,它们自行在这具躯体中重新循环起来,驾轻就熟,一如既往。
另一端的石簪雪擡手召回【安香】,已捏出一道声势浩大【御白龙】,鬼域之林中如同降下浩荡的云霞南都擡起头,食指朝她轻轻一点,一道巨大的阴影倾覆于石簪雪头上。
不是白龙,是一条庞大的蛇,组成它的也不是虚渺的气,而是真实的血肉。不是南都所驾驭的那条,它没有生着翅膀,但尾部有锋锐的钩刃。
石簪雪本应撞向南都的白龙一剑撞在了这条异兽身上,血和鳞片霎时纷飞,林中回荡着它的怒嘶,但它皮坚肉厚,这一剑浩荡的玄气只给它带来不大不小的伤势。
南都提剑跃回化蛇身上,确认了一眼这条钩蛇不是石簪雪的对手。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升起太多的恐惧。
纵然多有变故,但她对玄圃的掌控是无人能及的,事态其实已经有些严重了,但南都并不容易慌神。她尽力平复下和石簪雪突然见面的心情,驱蛇继续向裴液的方向追索而去。
她走得飞快,像无声的风。很快就远远离开了战场。
越往深处而去,八骏七玉就越难找到她。赶在一切意外发展成恶果之前,她会将它们重新抟合进正常的轨道。
但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耳旁。
南都定在了原地。
林中寂寂,这道声音不是任何生灵发出,也没有直接响在她的心间……它响在她的身体里。是一声平缓的,称得上温和的呼唤。
“小姝。”
刚刚被剑破开的创口,鲜红的血从中钻出来,构造成了一个可以发出声音的修长结构,如同人剥开皮肉后的脖子。
“先生。”南都没听见自己的应声,她的大脑凝滞了,于是再次机械地应了一句,“先生。”“嗯。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在问句面前,大脑才重新被推动运转,本能般的敬意和恐惧开始涌出,她张了张嘴:“什么,先生?”“今日怎么迟钝?”流动的血团颤动几下,轻笑道,“就是这个。我仿的是鹦鹉的喉舌,比人的要简单些。你觉得声音可以接受吗?”
………原来如此。”南都笑笑,“奔忙之中头脑不转……南都觉得这个甚为有趣,比先生以前试过的乌鸦要好。”
“我也这般觉得。鹦鹉的声管更开阔也更精细,而且有个厚舌头很重要。”声音笑笑,“这个术留给你了,很有意思,可以学学。”
“真的吗?”南都欣喜道,“多谢先生。”
“嗯。另外一件事,”血团温缓道,“长笛死了。”
“是谁杀的?”
南都感觉大量的血液在涌入大脑一一也可能是离开,她开始大口地呼吸,直直望着空处。
“先生,南都有罪。”她低声,“捉入玄圃的窃图之人失了看守,尺笙、长笛与我分散追捕。”“嗯。【烛微】现下在裴液身上,是他左眼,你许是漏了其中真气。不要紧。”声音温和道,“你久离家中,瞧来有些生疏了,既是家人,记得多称呼兄弟姊妹。尺笙和长笛知道要去见你时,是很开心的。”“……嗯。”南都点点头。
血团温声一笑,化作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南都头顶。
“长大了啊。”他微笑道,“见面再叙吧。愿长笛早归圣躯。”
“愿九妹早归圣躯。”南都深深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