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魂灯幽幽亮,照着我儿回家啊————」
随着那个悲伤的音调传遍山谷,躲藏在山壁石缝间的鬼神,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满身涌出黄泥水,跟着从石缝山崖中跌堕—
负有神旌的俗神,神旌沉入黄泥大湖中,俗神就此化去;
披着人皮的想魔,脱去身上人皮,亦化作湖底的泥胎。
朵朵白磷火在那昏黄湖面上摇曳,竟如同淤泥里盛开出的的、一尘不染的莲花。
那火光,映亮了湖底。
照出湖底一个个仰着脸,伸手向天的泥塑。
那道火车头仍在湖面上晃晃悠悠的,像是一艘行将倾覆的小舟,火车头那扇黑漆漆的门里,犹在不断吐出滚滚黄泥水。
黄泥水漫过了山隘口,朝山谷外不断浇灌。
不知何时起,有穿着鲜艳红裙的身影,顺着山谷外的黄泥水,漂流进了这片山谷中。
那穿着红裙的女尸,如同浮在水面上的河漂子。
一具女尸在这山谷黄泥湖中,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红点。
但愈来愈多的、一模一样的女尸,顺着黄泥水不断漂入这片大湖里,猩红的身影与惨白的磷火交相辉映,此间寂冷陈腐的空气里,忽然出现浓烈的尸臭。
女尸的出现,令这片山谷里的气氛更加阴邪而不祥。
此间已不是能藏身的善地。
有鬼神借着女尸愈来愈多地浮在水面上的时机,形影飞掠过湖面—一那片黄泥湖底,骤生出一种恐怖的拉扯力,令所有试图就此掠过湖面的鬼神,不得不向下沉坠!
但今时有这些女尸借力,数道鬼神便踩着女尸,将女尸当作垫脚石,就此横越过了这片山谷,逃之夭夭!
「痘娘娘」、分水鬼」、报喜神」都从这片山谷里逃出去了,太岁爷爷,咱们何时动身?此地已不宜存身了!」
山谷一面山壁的最高处,生着一棵崖柏。
那崖柏树上,有团似云气似灵芝的紫红肉团寄附着。
此时,那团紫红肉团里,竟分出一张脸上便是黑白竖纹,满面胡须的獠牙面孔来,嘶声言语着,它似是对着虚空交流。
随着那满面黑白竖纹的狰狞面孔言语声落,紫红肉团里,忽又生出一双人手。
那双人手各自摊开手掌,露出了一漆黑一惨白两只眼睛。
左面那只黑眼肃声说道:「太岁爷爷自有成算,增将军,你不要多嘴。」
白眼里则传出讥讽的尖利笑声:「我看增将军是着急送死—一增将军死则死矣,可莫要将咱们都拖下水咯。」
紫红肉团里,又生出一张满脸红绿横纹,眉毛奇长遮住眼睛的白面,白面冷声说道:「若留在此地,必为劫汤困锁。
「太岁爷爷带咱们进劫场来,是为了有所成就,砥砺修行而来,若是止步在此,何来有所成就,何来砥砺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