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却消失了。
就像是一道稍纵即逝的黑烟,瞬间绕过了浩荡的亡者大军,绕到了敌后。
伏忘乎的背后。
克劳德骤然现身,浑身的衣服被撕裂,只剩下赤裸的嶙峋骨架,燃烧鬼火。
阴狠的眼神,稍纵即逝。
“领域解放,孽化燃烧。”
鬼王的能力为鬼咒,执掌森罗天即可对敌人完成一击必杀,原理是通过诅咒从而让触碰到的生命转化成虚无的死灵。
缠绕着鬼火的骨指破开了呼啸的暴雪,即将命中敌人的后心,完成绝杀。
看起来伏忘乎还是犯了错误。
面对两位超级长生种的合击,他不该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进攻上。
因为这样做很容易被秒杀。
这也的确是伏忘乎在二十多年前的冬夜以后,最毫无防备最濒临死亡的瞬间。
只是伏忘乎七窍流血的脸上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好像在生和死之间释怀了过去三十多年来的人生,放下了执念。
是啊,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满是戾气的少年了。
仔细回想这一生,好像的确是很失败,几乎没有朋友未能拥有过友情,也从未感受到来自亲情的美好,更是因为疏忽大意错过了曾经触手可及的爱情。
诚然这个世界真的有很多美好和欢乐,但总是跟他隔着那么一段距离。
后来他像是发了疯一样的报复,杀死了他的仇恨,愚弄着他所厌恶的蠢人。
他总以为这样就能收获报复的快感。
可到头来依然什么都没有,他的内心永远空荡荡的,好像遍布尘埃。
老师,姨妈,师姐————
那些为数不多的长辈总是用慈悲的语气对他说:“忘乎,你知道为什么你不快乐吗?
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啊。”
可伏忘乎并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明明从未被世界所善待过,凭什么还要要求他怀揣着一颗善良的心。
但偏偏这好像就是事实。
即便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爱过他,却依然让他保留着爱人的能力。
因此他成不了魔。
他见到路边喂狗的小男孩依然会笑,他看到家乡那些基因病的患者时还是会于心不忍,他会在深夜里偷偷把病重少女的猫放进病房,也会在灾难降临的时候以透支身体的代价优先保护平民撤退,更是赌上了身家性命与罪恶为敌不死不休。
有些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哪怕他嘴上说只是不想那些弱者哭哭啼啼的吵得他心烦睡不着觉。
他更做不到不分善恶大开杀戒。
二十多万的亡者里无一例外都是犯下了死罪的长生种,偏偏他们却逃过了人理的制裁,在法律的边界外逍遥法外。
他不喜欢姨妈。
但却依然在努力完成姨妈的遗命。
他更不喜欢老师。
可他又偏偏甘愿背负一切的罪孽成为贯穿黑暗所必要的那把尖刀。
看到世界美好和平,他会笑。
看到这个世界肮脏腐朽,他会愤怒。
这不是善良吗?
就像阮沅在日记里对他留下的那句话:“真正的善良,就是明明没能拥有过爱,却能够领悟爱的真谛。孩子,我从未见过你,但我认同你一路走来所有的感受,你的一切痛苦都应当成立。无论你以后走上怎样的道路,我都会发自内心地祝福你,愿我们的主永远宽恕你庇佑你————”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回,那些在伏忘乎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人,似乎总是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望向他。